Friday, April 15, 2011

种子

大概心底里总要一颗种子才可以继续下去吧,问题在于,这种子你在哪里种下的?

只是延续校园的节庆以及diaspora这样的话题——我显然不是最该有diaspora的那种类型,毕竟我又不是p大出产的典型文青。我也一直很好奇其他人是怎么维护种子的,比如flag张,跑了好几个国家仍然孜孜不倦做research...但其实这些人心中总受p大作为研究型院校的气氛影响很大,比如很多最传统的说辞,动辄拿历史说事。但我觉得兴趣、激情、智商和教育水平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大概就是平常的心态,以及淡定和耐力。但显然flag张这样的人骨子里是特别骄傲的,也有人觉得文学是门高雅的学科,草根之流是无法体悟的——我就是无法体悟所以就转行了……

所以种子离开花盆,是不是会死掉?还是继续保持呢?

我导师跟我说,现在中国年轻学生都很open minded,他说interview申请研究生项目的学生,谈到好多东西,他们非常smart,会说很多东西都是government's propaganda——他对比的是1980年代的台湾,那时候他在台湾做田野,尚未解严,绝大部分台湾青年对kmt政府的东西深信不疑——起码在同等的社会阶段,大陆现在的青年是比台湾当时的青年要开明的。

所以对比起来,他大概是觉得中国会变化蛮多的——我一直认为他不太了解中国社会,毕竟很少去。但没想到interview几十个学生聊聊社会与看法也是个很好的契机。虽然我提醒说现在很多人都拿反政府当特立独行,未必真的有货。

其实身处于hk的人,总觉得自己在国际大都市,然而这地方不知不觉正在成为国家框架的一个小点——就像我导师说他十九年前接到一个来自cuhk的offer,跟去过hk的人打听了一下据说还不错,就过来了。90年代初的时候,教职员会员餐厅只有一个小桌子是Mandarin Table — 那时候很多院系都是台湾教职员撑起来的 - 包括ant. 结果我们入座的时候,很多讲普通话的人在旁边桌。

另一个离开大陆二十年的老师问我,现在大陆高校的状况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其实大概是越来越有钱,请得起大牛,能盖大楼,但最有资源的仍然是一线城市的一线高校,二三线城市好多高校都不重视人文学科是真的——不然frank同学跟我说他拿了phd如果回重庆直接就是副教授也不是哄人的,如果要去北京挤教职,post-doc都很难轮上。

我跟这老师说,很多做中国研究的海外学者跑得也越来越勤,老的年轻的都这样……感觉现在比我念本科时候的那种交流空间是要宽多了——但也有可能是我以前在中文系,这方面本来就很固步自封。但我自己只是唯一觉得,资源是有了,然而因为长期教育体系和知识灌输的培训,大概还是很难有思想上非常smart的全才吧,比如唯gpa论——但我不觉得所谓博雅教育/博雅学院是个能走通的路子。

只是如果身处于一个制度环境下,全凭自己学习也很难跳出来思考——就像炳忠跟我讲碰到的90后陆生,虽然是名校出来的念政治科学的未来精英,然而面对不同体制不同意识形态的挑战毫无坚定的信念和立场去回击,连抗议的勇气都没有,很像那种赶紧跑回去找党妈来救的感觉——对,党妈的确是太强大了,的确也是什么都能救。

就像我去翻自己在08年3月份写的关于民族主义的日志,在一种pan-anti-cnn的反分裂国族主义的情绪下,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下一群青年学生的爱国情绪达到了挂国旗的高潮

——而当我在11年3月走在荷枪实弹下的tbt社区,空无一人的商业街区以及无处不在的武装力量,除了让人觉得窒息,恐惧,带些愤怒和觉得这种场景荒谬让人觉得哭笑不得之外,没有任何积极的想象。

昨天接到的是佤邦出来的知识分子,讲座还蛮不错,佤邦作为中缅之间的孤儿,被大国政治当成棋子扔来扔去,他对比了中缅的佤邦发展的状况,也肯定是带个人感情建言,认为,缅甸佤邦已经是高度自治(缅甸那么贫穷的国家,弱小族群都能通过自己努力实现高度自治来制衡国族利益,换到天朝任何一块自治地区搞自治实验,大概都可以实现),那么大陆的佤邦呢?所以他认为和平/暴力的互动都是争取利益的方式,经济上的成就并不是最大的收买,而真正的尊重,平权才是弱势族群的根本诉求。

中缅边境算得上局势稳定的边疆地区了,只是大概很难对理想中的和平稳定的边疆形势做什么参考。

不少国内的学者通常以做什么研究有什么用——比如能帮国家解决什么问题,能有什么立刻的效应出发(比如J师姐去面试教职被打击得很惨,因为绝大部分不同系所的教授大佬们觉得她做的东西“没什么意义”——这种评价对一个认真的学者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不同体系下的价值观就有根本差异),大概拿到项目动辄就是为国建言做参考,换言之就是为维护政权而服务——其实为政府做事大概没什么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是不太符合我们受到的入门学术训练时候强调从研究兴趣出发的原点,或者还加上一些人文关怀和保持中立抗拒压迫的态度——但其实拿着为底层代言的出发点去做研究也是不那么中立的。

而一些做社会研究的学者也会这样思考,题目特别大,要么从理论主义出发,一定要显得效果很牛逼;但其实大概人类学这东西,是要深入人群才能找到问题,慢慢熟悉之后才能找到关键high点的……

另一个诟病就是,只盯着自己的农村城镇,几乎从来不走出国门去研究别国,因为这种投入是数年或者数十年才有效果的(搞国际关系的短期就可以转换),大概是时间成本太大,以及funding受限有关系。但我想如果天朝能像当时的日不落帝国一样往新殖民地派社会研究者去(ant学科的发端)……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么!

只是我翻到国内一个著名报社的摄影部负责人的书,文字记录+摄影记录,文字记录堪称精华,摄影作品还不如豆瓣友邻……

翻完了我突然意识到,paper里的数据,以及人物假名,以及一个个没什么色彩的简单词汇——简称data——就是那么多人的生离死别的集合。

这种感觉大概会是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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