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第一次参加了南都新闻奖颁奖典礼,意外的是,居然发现自己有两个题名(虽然两个都是因为打酱油参与获得全部提名,但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当然,没有超出按照部门框架下的判断:大部门的时政和突发永远是重头,比如广深。但昨天真正亲见了不少同事,他们在网络和工作中都异常活跃,但都没怎么见过人。
有一位深度新闻部的同事拿走了深度新闻的金银奖,感言时说,不管正厅副厅,像老范那样,退了休还能有那么多掌声,希望领导能对上顶住压力,对下有担当,对历史负责。
一位拿了标题金奖的编辑说,很多标题都被毙了,所以拿奖的这个不怎样,希望以后领导们高抬贵手。
一位同事因为航班延误没赶上领奖,她的同事替她领取最佳人物报道金奖时,替她跟领导们鸣不平,这篇报道,她是带着孩子出差做的采访——各种辛酸,无需多言。
同样是这位同事,在微博上卖一些青海的藏族先生家里的特产,比如实惠的虫草,真空包装的手抓羊肉,金奖一万的奖金,对于改善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效果——很多同事拿到金银奖就充公部门——在钱柜里,就碰到了两个部门的同事们在不同的包房,奖金的钱,对于改善同事们的生活,没什么改变。
如果写作是兴趣的话,就得找其他方式去“养着”,出差,养家,心知肚明的不高的薪水和劳累程度,纸媒记者这个行业已经越来越鸡肋,读者们喜欢免费的东西,不为内容付费,门户网站以低价买断转载权,一线采编就是被压榨到底的劳工。
又有上台领金奖的同事说,很想念自己的前任部门主任(部门官微出了一次错,萱萱令下,被离职)。
另一个前部门的彪悍同事走上去,本来领银奖的她没资格发言,但抢了金奖的麦,开始长篇大论念自己准备好的词,而且跟主持人沟通的时候,直接说,“我最恨被人要挟,所以不买你这个帐”,然后开始blablabla —— 其实这只是以前部门里众多彪悍的女同事们中的一个,我想强调的只是,如果不走这种路线,在南都主流部门就好像一只小蚂蚁一样被踩来踩去,以前周围都是惹不起的为了争稿子可以跳起来咬人的产后姐姐们,以及这种霸气外泄的女青年——于我来说,这终究只是气场不和,以及气氛需求的一次转换,没有太多遗憾。
总之,这是一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吐槽大会,明里暗里push领导,讽刺领导们无能的居多,可能也只有在这种单位,才能直白表达自己对领导层的不满——又比如,昨晚半夜在钱柜见到了我的第一个主任领导,因为他带着草创时期的“侠气”,大家都很尊敬他,在外地挂职的前领导回来,三个同年的同事一起去另一个包房看他,敬了酒之后,发现屋子里还坐着另一个高层领导(虽然不清楚具体为啥,但好像很多同事都鄙视这位领导),但领导毕竟是领导,不过真有同事一直不搭理这位高层,连招呼都不去打——我只能说,骨气够硬,但很难说可以一硬到底。
内容里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对各种原因离去的人的呼唤,也再次印证了这个辛苦的行业里多少人在挣扎生存,一次出错,让你出局,一文不对,让你匿名,夹缝中生存,带着镣铐跳舞,就是这样。尽管如此,带着小孩出差做采访还是超越了绝大部分人的底限(有用心付出的员工,但真没有给员工人性关怀的单位,目前,减薪是整个出版行业面对的行情)。
一个拿了金奖和银奖的89年同事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有志于此的人,不论早晚都会显示自己的不可缺位,只需要“经历”的人,多半在冥冥众生中隐匿而归。
夜里回来已经将近3点,带着一位佛山站的女同事留宿,佛山站有不少故旧,比如川版的德甲师兄曾经在那里做了将近一年不能忍受尸体就离职了,又比如中文系的巴蜀师姐做了一年多也彻底弃绝北上,似乎很多人去过了佛山,又很快离开。昨天的晚饭其实我在佛山的保利的商业地产项目里吃的,繁华的商场,闪烁的洲际酒店夹着氤氲的水汽,很难想明白那么多人,来了又走了
——那条路我几乎没走过,我也没去过佛山,唯一一次看到路上的风景,是有次回到南站,ex非要坚持开车去接我,南站离佛山,只有几公里而已。哪怕只是物是人非的插曲,也总算彻底结束了,在对人好与对人狠之间,可能后者让人复苏得更快。但我始终看不透天蝎到底想什么,好像深不可测,难以预料,更不可能被感知。
夜里,我晕乎乎地跟同事聊天,这位在武大念了六年新闻的武汉同事表示,在这里只是完成学业的夙愿。一些同事之前也跟我说,毕业生们疯狂报考nf系只是完成毕业仪式的一部分——到了今年,我听说校招收了3万份简历,其实校招的人数通常不会超过100个,记者的岗位可能只有五六成而已——当然,每次校招都是一次极好的品牌宣传和寻找潜在读者与支持者,所以hr们估计收几大车简历也乐此不疲。
“我凭啥要爱那个屌丝城市啊,” 同事这么讲自己越到的领导的不理解,在佛山安家的同事通常拥有多得忙不多来的资源,而校招生们因为多半太有志向,两年后都会陆续离开,被认为是“不爱佛山”。其实不怪这些对珠三角城市没感情的外地记者们,说到底,跟民工也没啥本质区别,你的城市,不是我的家,以后也不会在这里。可能她以后会到广州,也可能会回到武汉,但肯定她会转行,毕竟她做记者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六年学业。
我在广州的各种潮服市场里搜罗了紧身裤,袜子以及T和裙子,扎头发的各种发夹,大包小包满意而归。人好好的X师兄出差回来,说,为什么要吃饭?我说,因为我要回重庆了。他说,好,人往高处走。我说,屌丝回巢。
颁奖之前,我在陪硕士同学和她家人喝茶,她母亲12岁跑去香港开始做工,而她母亲的妹妹更愿意留在广州,所以两姐妹聚首很有意思。短暂跟同学聊了一下,hk学界人情冷暖更苛刻,听说陈老师退休前,遭遇了非常多的不愉快,服务23年的学校,最后留一个这种印象,无怪乎那么多人会离开。同学说起来教育学院,光是教育文凭课程就有钱聘请四十个老师给学生上课,“我想,陈老师最后很不开心,是因为人类学系很弱小,没什么实际价值,所以学校也不会怎么管。” ,她说。我一直跟同学leona说,人生无需过于执着,看了太多例子,也就舍弃了。
躺到将近中午,szy微信说看到一篇虚构文学作品很像我,我打开看是关键词为“人类学,记者,女博士,青海”跟企业高管的数年情感纠葛故事(虽然我没立刻去否定两者之间的必然联系),我吐槽说,太狗血,而且,一点都不像我。他回我说,你觉得这是狗血?生活里很多事本来就由狗血组成的。
——微言大义,当如此。场景切换到佛山回广州的路上,一个三年数连跳的朋友开着崭新的SUV,颇为得志(雷诺感觉不错,世俗一点,为了给自己买个小suv努力奋斗吧。。。)。我坐在后座上,叹了口气说,遗憾啊,听说东莞的酒店又好又便宜,可惜没机会去。是,一个人去酒店,的确挺没意思,倒是很蛋疼。一个小我一岁的师妹问我,你要回去,换个城市会不会特别不适应?我都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回家需要什么理由?” 又说,“住过的城市不少,每个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场景切换到凌晨的KTV,一点半的时候,我在K倒数第二首歌,是张震岳的再见,两三个朋友知道我要离开的消息,其他人不知道,最后我还没能唱完这首歌,哽咽着就默默流泪了,新闻奖,鸡血,牢骚,幼稚的理想与同事们的生活,那些各种帮助过我的人们,所有画面叠加到一起,就唱不下去了。最后一首是《张三的歌》,我也很喜欢,“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 / 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 但是心里充满著希望”。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是一个89年同事的鸡血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