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打算寫寫自己的態度了,作為一開始還蠻用心的學生,初入學界總有些激動,雖然這種激情很大程度上支撐我走過申請,自學,包括入學后一年多的時光,半夜讀reading,熬夜寫論文,甚至熬夜準備presentation paper,我從來都沒有抱怨過。經歷過一些意外的打擾,也開始質疑學術的目的,包括討論人生的終極目標,這時候,更多需要精神放松和心理減壓,然而在這個節點,我仍然沒先見地給自己加碼,考試,論文,G機考都在一種焦灼的狀態中計劃出來,到后來,所有朋友都知道我狀態實在是很不好。再往后,我才意識到精神逐漸不如以前好,很容易疲憊,或許是一個人住久了,跟人言語溝通不夠,連思維也不如以前靈活了。到后來,甚至覺得連生活都倦怠了。
或許是應該歇歇了,那么依靠激情做事情,總是不那么持久的,反而是平靜下來準備,跟著生活的節奏一天一天完成,更是個成熟而理性的選擇。雖然我早就不聒噪了,然而還是覺得兩年的學術訓練,各方面都讓我受益不少,方法/理論只是最淺顯的收獲,更重要的是態度和經歷吧。
包括到后來我癡迷上的travel writer的東西,或許也是下一個方向吧。或許是半路出家的緣故,我總沒那么多底氣給自己標“人類學人”,可能是總想去學術化,也可能是自己在氣場上,就輸了先聲奪人的學人們一等吧,包括自己的學妹,和一些其他的學人。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我現在是在太平和了,也很少跟人正面爭論什么。
所以似乎我在遠離豆瓣上的小學界圈子了。HK的地理決定它注定的邊緣的,人類學在HK社會注定是邊緣的,於是我在這個邊緣的邊緣,努力尋找一個自己的定位。后來我決定去南周實習一陣,那里分給我的指導,是個79年的帥哥,第一次見到我就被shock到了,cu campus里流連的滿是行跡ws的大陸理工科男博士,我很久沒見過那么陽光,還可以談論一些社會話題的男青年了。
只是分站的站長在休產假,陽光帥哥又有家事、然后休假、再然后,我發現他連一個稿子都沒有跟我寫過,反而是廣州總部的各位編輯,和北京中心的另一位記者跟我溝通比較多。雖然正事上的溝通跟指導比較少,然而私底下,還是有聯系和聽聞八卦的。
問他要博客,才發現他其實也算是南周的新人,入職才一年多——本來我也奇怪,按照南周的風格,記者不去圍脖整個帶V的,才奇怪——可他就不是那么鮮明的南周風格,既不意識當前,也很少能上頭版,跑的都是一些不那么搶眼球的政經法制話題。但他也挺能安之若素的,所以跟這樣的人溝通,反而讓我覺得安心不少,可能并不是一開始就入職南周,少了些科班氣,甚至在內刊里,也少見到他的名字。
在圍脖上跟帶V的資深記者argue為什么Pun Ngai能夠潛入深圳工廠一年寫學術著作而大陸的記者卻做不到的問題,他單純從新聞人的“理想”,“追求”來討論這件事,但在我看來再簡單不過:Pun是HK的大學教授,收入豐厚,沒有生活壓力,搞學術做田野,就是一個學者的基本生存之道;然而,就像我的指導一樣,南周里還有這樣默默干實事,不喊空頭口號,不成天“理想”的記者,因為記者的職業,卻常常來不及處理家庭事務而焦頭爛額。
一篇深度需要長則一兩個月、短則1、2個星期才能出爐,而且前提是寫好了不要被編輯斃掉(被斃過的人飄過,據說是題材太敏感),一個記者往往同時跟進2、3個題目,以我跟的某記者為例,北京中心的記者,半個月之內,我每次聯系他都在不同的城市,重慶合川—貴州獨山—成都(連夜汽車路程)九寨溝(汽車路程)—舟曲(突發泥石流)—重慶—貴州—北京…… 一個壯年的男青年,可以試試這么跑下來,兩三年之后,能不能撐住,然后差不多前后一個月的時間,他發了一篇綜合報道(突發事件非原創),自己準備的政治類深度報道一篇,同時跟我合作另一篇題目(文稿已出爐,被斃)。
所以,跟這些南周的年輕記者接觸才明白“做事”的深沉含義,那遠遠超過博客/微博,或者印出來的鉛字上的“口號”,甚至也超過某些新人奉為圭臬的文字的“技術性處理”。在辦公室的時候,也有聽聞說,因為帶我的指導出差采訪太多,一個月沒有什么時間在家(參考上一段,一個典型南周記者的半個月),老婆很有意見,從9月份到現在,我一直關注他的發稿,然而一直沒有新稿出來,問起是因為家事,看狀態,估計是在鬧離婚吧。2個月沒有發稿,不論收入還是職業生涯,都算得上是瓶頸。
回到那位資深記者高喊“理想”,為什么不去工廠潛伏一年寫新聞稿,這個回答,可以一笑置之了。如果自己的編輯/資深記者對年輕記者們的狀態都這么無關痛癢,那我也沒什么好說了,只能說你們都去修社會學/人類學吧。在南周的時候,恰好提供一個深入了解“旗手”報紙的內部,讓我看到表面喧囂意識當前的里面,仍然有沉默而踏實的人的價值。
做人類學的,講求data和田野,至于立場態度,那是實證之后的討論,所以我并不是很習慣意識先行和口號式的行文,甚至連用詞雕琢,也覺得文過飾非。只是在南周的時候,也算是明白在這個還算是著名/有立場/有口碑的媒體里,也有著這樣那樣不專業/不踏實的因素存在,還算開了眼界,也默默知道這個世道不這樣,也許永遠都不會“一稿成名”吧。學者也一樣,我并不追隨那種高喊口號或者學派的人,雖然受某個派別的training,然而也是潛移默化,而非空喊出來的。只是旁觀學界也有聒噪和利益恩怨,甚至連學子們也要參合,哪怕是一點小名頭,都讓我覺得何必如此。
所以人類學帶給我的,更多是態度和經歷的歷練。我更喜歡旅行,尤其是習慣了一個人旅行,偶爾拍些照片,整理照片成了興趣,不停地記錄文字,寫筆記或者寫博客,記下來每一刻的點點滴滴——重視細節多了,時光匆匆,意義就在於細節吧。也許我將要從這個學界抽身出來,只是它帶給我的,改變我的,永遠都無法估量,兩年的鍛煉成長,挫折打擊,都深深印刻在文字和照片里——於是這個學科就這樣融入了我的生活,更多讓我養成了獨立思維/獨立行事而且踏實肯干的風格,這段經歷或許很少提起,然而最深的關照,便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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