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看纪录片,说实话是很久没进过影院看电影了,大概总是觉得手里事情多,没那么闲适的心情坐下来。然而学人类学的,大概总对纪录片有些独特的兴趣,在课上也看过不少各国的纪录片。之前自己比较喜欢的,似乎都是外国导演拍的,很凑巧,统统都是西南官话的,我也不明白为啥总能看到那么多还不错的片子都是讲西南官话的,比如在China Prep,BS08级弟弟妹妹们的高三一年,看到一些熟悉的中学老师的面孔,看了之后只觉得,所幸明白重庆话,好多英文翻译都有问题…片头片尾的评论者是我隔壁office教授在H校的师妹………又比如跟我选了一个fieldsite的 Up the Yangtze,看了很多遍,每次泄气低落的时候,我就翻出来看,的确是制作精良,看到熟悉的街景,听到熟悉的方言,甚至看到那一汪流走也永不回头的长江水,我都总觉得我深深背负着什么东西——最直接的就是,论文没搞定,总对不住那些付出那些人吧。
这一次是Last Train Home,跟Up the Yangtze一套制作班底,虽然地界并不在重庆拍的,而在邻近的广安,然而方言十分接近,镜头还是扫过了菜园坝,很乱的火车站和永远不会光鲜灰扑扑的汽车站,上演了一个民工家庭的奔波历程,疯狂的广州站以乱出名,春运时候就更疯狂了。一家人的男女主人为了生计南下打工,十几年都如此奔波,也是因为太穷而不得已在90年代南下,每次过年回去,总希望儿女可以努力学习来摆脱打工的命运,广东的成衣厂里消磨了不少女性的青春,而母亲唯一的寄托就是过年时候,拼命买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看孩子。
然而张力是存在的,不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讲讲电话,而回家去聚到一起,似乎没话可讲了。农村的新春聚会近乎一场Potlatch, 从外面归来的人一定要光鲜登场,礼物齐备,开门迎客。镜头里第一次归家,送给女儿一个手机,然而潜在的家庭矛盾——彼此不熟悉,甚至不信任,孩子缺少parenting的问题逐渐暴露。
本该念初中的孩子也跟着同学一起南下,亦在广东的成衣厂打工,然而厂区小镇,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沾染了不少社会习气,而同在广东的父母和女儿,关系已经紧张了。再次回家,又是拥挤的广东站,一家人拼命挤上了去重庆的火车。因为女儿的前路选择,爆发了家庭矛盾,叛逆的女儿在父亲面前频频爆方言粗口,很冒犯长辈,也指责父母从来没有在家里管过自己;而父母割裂家庭的辛苦付出,初衷本是为了赚钱给孩子有些好的出路,父亲一气之下动手把女儿打倒在地。女儿开始对着拍摄人员吼着说,“这就是真实的我”——割裂的家庭里割裂的人。
然而这似乎是个没法解决的命题,女儿最终放弃了升学的道路,再次到了广东,这次彻底抛弃了成衣厂的工作,直奔深圳的夜店——在那里,小青年们看着闹运开幕,坐台女涉世未深的眼神从风尘衣着里冒着感动;也可以想到,在北上火车的角落里,奔波于城市赚钱养家的疲惫男子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天朝在闹运会金牌数可以拿第一。
那些疯狂的挤火车的场面,片中勤劳隐忍的父亲对着警察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去(买票)……
这就是那些质朴如白纸一张的亿万农民工友的缩影。看了之后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按照一些搞性别研究的说法,女性的成长就是以跟母亲的叛逆开始的,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make s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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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些繁重的活,涉及到受访人的ethical issue,进度很慢,估计也会很艰难。有时候想想,我为什么总喜欢给自己揽那么多事情做,问题就在于,我潜意识里非常enjoy繁重且有压力的生活。
十年一梦,下午去p大拿家里寄过来的过冬衣服,跟着老朋友走在园子里,晚上特别冷清,而我非常喜欢冷、而且清静的环境,站在石舫上,朋友一根一根地抽烟,不说话。当在园子里找不到什么朋友的时候,也就到了作别的时候了。我在西南门等audrey同学,她让我挑她在漠河拍的自制明信片,我挑了一张她在北国苇丛中的背影。她明天见本科班主任zxy老师,之前在南周的时候,也因为一些话题感受过朱老师的热心,遗憾的是题材限制一直没能做出来,只能托她代为答谢了。南下北上,总会相逢。
于是我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刘老师就是05年1月的西南门,那时候他风华正茂。如今他只能拖着频繁出差疲惫的身躯听电话。心情于是有些悻悻,拖着东西走出西南门,打了个车,头也不回就走了。
离开不是为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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