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5, 2010

故事(一)

昨晚看到我爸在看电视剧,瞟了两眼,演西南剿匪的,我说,哦,原来土匪就钻山洞啥的。结果我爸说,以前老家就有啊,还搞过暴动,影响特别大。他又说,好多乡民都参与了的,只是那也不算有组织的土匪,50年刚解放,高山的山民就提早联合了好几个场镇的山民,还有湖北利川的,约定在腊月二十九的一天,带着人马跑到老家桥头去,围攻区政府,抢劫物资。所谓物资,也就是些解放时候清理的地主和官员家里的财产。

结果到了那天,四面八方的山民从各个方位往山谷里的场镇赶,驻守的解放军估计只有一个排,一看显然扛不住,就跑。结果以前地主家的武装自己也是有些武器的,就打死了几个解放军战士。当然,最bh的是一个乡民,跑过去把被打死的战士的蛋蛋给割了,提着说,这东西可以做药引……(各种囧…就算是当了一辈子太监死后也是可以合着归葬的…),总之,物资就是被山民们哄抢完了。有一个认识的乡亲家里提了一块腊肉回去当年货。当然,跑出去的几个战士,第二天就从县城调了军队和大炮,直接从山上轰,山民们就作鸟兽散了。

组织者有以前的统治力量,也有地主的势力,最bh的是地主的机枪队长,真的就跑去山洞里躲了很久,亲戚们按时给他送饭。直到解放军控制了家人,不让送,伊淡定的说,送好酒好肉,我吃完就出来。送进去之后,吃完之后,就用脚踩着机枪自戕了。再则是,有个乡民在自家地窖里躲了三年,然而终于还是被揪出来,给枪毙了。以前国民党时候的区长,是个bh的mm,叫佘德瑜(曾经炮制民国时期某奇事),她不是桥头人,按理说,本地的势力是杨姓地主兄弟把持的,但她似乎挺nb的,一路在这个土匪赌客和袍哥充斥的镇上当上了区长,还成了川东知名人士。但这次组织暴动之后杀了解放军之后,她被整得很惨。

我问,有多惨呢?结果就是,裸体游街,虐待,严刑,打得体无完肤,都用上了,最后也给枪毙了。割了战士蛋蛋的山民,也给毙了。

只不过当时不毙了,也活不过文革。只是他们的后代也是备受歧视,爸爸说小时候上学,那些人的子女总是要低人一等,总被人看不起,总被打击,反正任何好事都不会有他们的份,也无法升学,只有一辈子当农民了。

偶尔看到爸爸初中班里的文集,他是有个同学特别冤屈的,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到城里的百货商店买钢笔,然后那个男生就跑到墙上试试能不能写字,就写了太祖的名字,然后四个十三四岁的男生就慢悠悠的走了,走了一阵,一群大人冲上来说,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墙上写字?他写了反动标语。

结果,那面墙上巨大的印刷体标语是“xxxx地打倒反动思想”云云,在“打倒”两个大字的下方角落,有钢笔写的太祖名字。结果那个男生当天就被送到公安局,审讯了一夜被迫承认自己是反革命,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去学校。

那是1969年。后来那个男生被送回农村,被乡亲批斗,被知青打,每个星期都要去不同的村开批斗大会,都要被打一顿,一直到1978年之后平反,不想再在家乡待,就迁到了湖北。看到他自己写的回忆文字,总觉得特别造化时代弄人。我爸说以前那位同学很有音乐天分,到最后,他也只能在农村里给人家当唢呐手,红白事的时候,才能干些营生。因为被打得太多太久,身上这里也有毛病,那里也有毛病。

那一刻我总想起来陈映真的《将军族》,另一个孤独灵魂的故事。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呢。只是阶级对立的情绪,被拨弄到了最高点。

看我爸自己写的一些回忆录,写道59-61年的时候,饿殍遍地是太正常的事了。当时爷爷在重庆,但是老家却开始了大饥荒,奶奶也因为饥饿病死了。但是家里长辈觉得,就算是爷爷回老家也不能怎样,反而只有饿死一条路,所以没有让他知道家里的事情,不让他回来。后来爸爸的妹妹才两岁,饿死在寄养的家庭里。

我说,那死在别人家,总得有个说法吧。他说,那时候,饿死人是太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办法。有的孩子死了,当妈的都能把肉给吃了。

但后来爷爷还是辗转知道了家里的事情,但只听说是病了,等回到县城再回乡,才发现一路上都是饿死的人的尸体,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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