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10, 2010

廿四城

晚饭在刘老师家,下午就过去了。聊着各自的事情,之后他带我在东边走走,东边以前都是老旧的厂区,比如, “华润二十四城”在夜空中闪烁的广告牌,似乎是唯一的亮点。我们围着还在修建的二期走了将近十公里,潜入成了工地的老厂房,夜幕里只看到一幢红砖房,很有六七十年代的风格,老的大门只剩下门柱,刘老师说小时候这里就是踢足球的地方,旁边一片可怕的空地,就是以前的无缝钢管厂。16号楼是一座神秘的建筑,大概就是领导们办公的地方,每次厂里播放节目,镜头总要先闪过这栋楼。七八十年代,进厂就意味着稳定,在物质稀缺的时候,厂里的人总能优先买到各种家电。九十年代之后改制,下岗,这片地域就是整座城市最颓败悲情的地区。从骄傲到被抛弃的角色,似乎每一家人,总有很多故事要讲。

贾樟柯拍电影的时候,好多楼房还没有拆,到现在,除了夜幕里出门消遣的民工,和休息的搅拌机,围墙里只有草木和野狗。

有意思的是,围墙上写着“万象城”,不知道是不是要复制一个地产公司在深圳的巨作。成都的东边都是空旷的厂区和老旧的员工社区,我们走过了以前属于工厂的食堂,属于工厂的单身宿舍,属于工厂的小学,一切的一切,电影院,俱乐部,灯光球场,小学,中学,电视台,都是属于工厂的,一切到了90年代,戛然而止。

他们念小学的时候,分班是按照宿舍楼来分,相邻几栋的孩子,就分在一起。我们穿梭在狭窄拥挤杂乱的社区里,结果发现,刘老师曾经住过的楼,已经被拆掉竖起了新楼房。

电影里有一位在公车上用别扭东北话讲下岗经历的阿姨,也是刘老师小时候认得的,这个厂是从东北迁过来,于是厂里的人都说这一种极其诡异的东北话,用他的话讲,叫“厂里的话”。

只是,大概是风水轮流转,以前是国有工厂成为专属阶层的象征,到了现在,则是财大气粗的国字头的地产商拿地叱咤风云,过了好多年,说不定又怎样呢。

做集体记忆这东西,如贾樟柯,二十四城记,拍海上传奇,看起来很没有市场,好多东西太深,需要的理解太深,观众如果不做功课,就没法理解取景和用意。如果不做,总是需要人来做的。聊到民国的抗战史,似乎最近一些节目终于开始关注“正面战场”,关注一些损失惨重的战役,比如湖南湖北的一些战役。而这些东西,数百万人的伤亡,在历史课本上,可能用一个1937-1945就代替过去了,没有人知道。似乎以前中国国家地理有一期,提到石牌战役,异常惨烈,埋忠骨的地方后来建起了小学,经常会挖到一些不规则的人骨,没有人知道那些人为了什么而死(石牌在西陵峡,宜昌境内,一旦失守,陪都就指日可待了)。

所幸目前好多人开始关注抗战史,因为这实在是一片空白,那些老兵就一个个离开了,曾经的浴血就永远被湮没,惨烈一些如远征军在云南和缅甸泰国境内的健在的老兵,也都八九十岁。以前有学长做流落在泰国的远征军的口述史,后来又去了缅甸做华人政治,而这,对“集体记忆”或者历史,本身就有着很大的意义。反而,在云南隐姓埋名的好多抗战老兵,无人问津。

末了,刘老师问我,你知道重庆的解放碑的来历?幸好我还知道,说,其实是抗战胜利记功碑,类似于记功柱一样的。只是写史的人,总是倡优,明明没有的事,也得非得扭曲靠上,而试图改变这些真相的人,也是可笑的——说到这里又1984了……

末了,想起来说,也还是有没有被改的东西, 三民主义那三条街没被改成什么带三个表街……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