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28, 2010

小城旧闻

中学百年校庆,成了我老家那边的一件大事,我爸是校友,我哥是校友,我也是校友。我爸说,班里出纪念文集,给了些钱,聚会时候发现有生活困难的初中同学,一叙旧又给了些钱,这加起来,就不算少了,学校,就随便给了。我哥算是荣誉校友,所以给的钱,一定不能少,不然怎么对得起学生会主席这种头衔。但我这个校友就特别不“光彩”,念了2年,估计我小学到初二的档案还留在那里。我老家山寨唯一的市重点,虽然我在的班实在是烂得没法念书了。

当时我爸想给我转学到市区去,筹划了半年,学校都联系好了,住读的寝室也看过了,觉得还行。但我走的时候,想转档案,但是老家的中学不放人,很不友好,放话说,你走嘛,明天到市里给你弄回来。我还没见过这么留人的,就一去不复返了。只不过强大的bs说,没档案没关系,给你弄一份就是了。

当时也是没办法,想想以前那个班里,几乎没法上课,各种山寨的彪悍民风都有了,隔壁班的班主任和学生可以肉搏pk,打进医院,我们这个班呢,也是人才济济,男生大部分都是超社会的,所谓袍哥遗风。

我走了之后呢,很少跟以前的同学有什么联系,后来听说一个男生犯了qj罪,成了网上通缉犯,还有些男生,在小城里继续以超社会为业——我一度怀疑这个产业链有那么大么,但听老家的朋友说,卖粉的,开k厅的,场子都需要人照顾的,甚至赌场“水钱”,也是有专人负责追债;后来听说一个幼儿园和初中中学,成了个有名的没心肠的道上人士,打人往死里打。

所以,从小见过了小城的风风雨雨,超社会的小男女,前几天还见到的超哥,过几天就被关了,我对“彪悍”二字,有了深刻体会:常见人打群架,学生帮会,收保护费的,砍人的,调戏mm的,看不惯人就随便扇耳光……虽然我家教甚严,跟那些人保持距离,但难免不会听到一些是是非非。去年做田野偶尔回家看看,在河边喝茶时候碰到几个老同学,非要抢着给钱,小聊一下还不停电话指挥“场子”的事情,可见袍哥人家,是不会拉稀摆带的。

所以到了bs念书,我特别不习惯,似乎大家都非常文明(据说bs以前的生源,都来自暴发户和公务员家庭),很少听说什么打人事件。工薪阶层,没什么特殊权力,不像某些山寨官宦子弟,每年利用手里的资源,送自己的孩子去什么nk一中的(估计那时候bs也没那么好)。所以好歹算是自己联系的学校,当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正好碰上了bs在区县扩张的前奏,混了个bs初中毕业。

以前在山寨的中学,是没有鲜奶供应的,到主城需一夜航船,走上水到朝天门。到了bs,狂喝天友,每天订2份,觉得特别好喝,到现在也还是忠实的天友粉丝。只是那个时候,周末也特别无聊,无处可去,无家可回,没朋友,没亲人,没电脑,没有roommate,也就开始了焦虑和失眠没有安全感的日子,不论在龙湖校区,还是p大寝室,还是cu的hostel,还是回各个家住,都一样,所幸的是,十年之后,当我开始了不住学校也不住家的流离生活之后,这毛病终于好些了。

鉴于山寨本身骁勇的氛围,所以我以前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了几句就可以小动手,以前的好朋友,抢个mm都直接call人叫拖几车“兄弟伙”,拿着铁链棍棒就来了(虽然现在看来,很没“素质”)——但这似乎就是小城江湖的处事之道吧。家里亲戚出门被扒手偷了钱,隔天就能问道上的人拿回来;有的人生意场上出了问题,同样也需要道上的人做后盾,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背后的势力,有的很大,什么公司集团开发商,有的很小,哪怕只是一个小学中学班里的江湖。

所幸的是,我没惹过事,顶多提凳子威胁了同学啥的。但是我堂姐说,“你没打过人?我路过你教室就见你把一个男生吼得像龟儿子,人家帮你做清洁,你就站着耍”,这大概就是另一个佐证吧。

所以我现在回去,已经很不习惯江湖气氛,袍哥义气太重,非常这东西有可能很纯粹,但其他的东西太少,可能是一点都不文艺吧。其实据说,老家的人个个尚武,但靠着长江,还算接触外来的汉地文明,比得川鄂湘黔边地的其他几个自治地方要好得多,比如我yy过的洪安茶峒一带,好几个地下兵工厂,更是山高皇帝远了——所以我几乎没怎么去过,一个层面,是翠翠啊沱江啊真情和爱啊啥的原生态,另一个层面是“鸟笼山剿匪记”的全民土匪。

可能,大概是,幸好我转学了……不然咋收场……有个念初中的堂弟,家里特别溺爱,他爸妈教育说,要是有人跟你收保护费,给就是了,息事宁人。我说,家里的90后都娘到这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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