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26, 2010

围

或许这两年总是跟沙田这地方纠结不清,借住在朋友家里,也是在沙田地界。在hk找短住相当不易,价格贵得咋舌,而且很不好找合适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厚着脸皮求助友人,所幸,不知道是我这趟太可怜了,还是朋友够仗义,麻烦了好几个朋友收留我。

在马铁线上,好像进入了彻底的农村,其实过了九龙塘,就已经看点新界漫天的青山绿水,只是不时的,有突兀的建筑群,闯进眼里,而马铁沿线,大概因为开发较晚,所以更显得隔离一些吧。大围,沙田围,这些地名,不断提醒说,这是新界居民的围村,当然,可能70年代之前,这里都还是靠农作为生,那时候沙田的城门河,还跟“农村”一样,新界就是乡下。

但马铁线上,尽是80年代几大地产巨头开发的“当年的富人区”,这些居民区,就像深山里突然长出来的刺眼的水泥林子,一片几十栋,每一栋都一摸一样,立在那里。一个卑微的小个体站在那里,看见满眼都是现代的社区,没有小摊贩,没有柴湾的豆浆小店,没有露天的街市,甚至,所有的人看起来status都是中产,着装优雅,举止文明,讲话声都是微微的,因为低收入的人,满嘴粗口的建筑大叔之类,统统都在公屋区的前一站下车了。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都觉得有一种焦虑,不知道身份上的焦虑,还是生活上的不习惯。总觉得一个社区,还是要古来有之比较好。只不过,hk弹丸之地,不然也不会成就地产商挟持所有人的局面。某期亚洲周刊的专题就是,“反擊香港地產霸權”,这里人没有退路,买楼,然后交一辈子高昂的物管费。或许如此,才有一个典型香港人的一生的酸甜苦辣吧,所以他们辛苦工作,返工无怨言,非常务实,只是看不到很多其他地域的人的特质,比如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很远,估计大家都没时间走很近,文创枯竭,被房贷压太紧,只能选高报酬的行业,长久下来,就逆来顺受了;总之就是,有物质,没生活。

可能这只是“子非鱼”的嗟叹罢了,因为很多hk朋友都觉得此是世上最好的地方(难道是因为空间最小房价最高?)然而想来想去,觉得hk作为一个shopping center存在还是有必要,作为居家生活,恐怕自己是觉得太摧残性情了,小时候多半是在老家的镇上,整体建筑跟民国时候没啥区别,听民国的事,拜一个个的祖坟,受了不少乡土情怀浸淫。在hk,恐怕是不可能有在围村里长大和走出来的“现代人”了,围村的后代散居全球,生了混血,或许广东话都唔识听,但仍然要回来跟政府登记排队领地盖“原居民”的房子。

即便这是个很好的shopping center, 我仍然不看好繁荣存在的长久性,第一是,大陆市场巨大,本港企业走出去,大陆的巨型企业进来,只是时间问题,作为消费者,总是有选择的;再则是,一样的东西,实在是找不出摆在深圳跟hk就价格差那么多的理由何在(据说不少勤奋且体力好的cu大陆研究生男,每周都去深圳背一箱蒙牛或者伊利——虽然我人懒腿乏,不喝这两种牛奶,也没那么好体力当搬奶工)。

当然,这个空中楼阁一样的迷局,还能保持美妙的幻象,也能迷惑住大多数本港居民的时候,自然是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了,两制的“成果”,总要给人看。

想到一句话,潮汕人士的陈py老师引用的:从来如此,便对吗?

今日跟友人聊到前路的事情,申请phd云云,当今有志作学术的人,尤其是国内做够冷板凳的社科学科,当然很缺,缺钱缺资源,缺靠谱做事情的人。自己倒是没怎么想过“如果不念phd,很可惜”之类的,只觉得如果有机会尝试其他的方向,就是另辟蹊径吧。因为申请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简单的程序了,如果申请phd,英文考试都考了,求几封推荐信,写个ps和writing sample,一寄,陶瓷,就听天由命了。有offer,那么未来五六年的路子,就定下来了。如果坚持洋插队五六年,那么以后的路子,也差不多定了。

这可能是我发现的最简单的人生规划了吧,然后就在不断发paper,有publication,寻找一两门生活乐趣,拿tenure,然后退休。可能我的确被学究导师给弄烦了,虽不至于退学,然而只觉得很难合拍,“搞学术”这件事情,我和我导师完全是两个不同体系的人,虽然我觉得学术要搞也可以搞,然而自己的生活,怎么过,怎么养,还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只是我导师从来不担心“养活自己”这种事情,可能他也无法理解那么多大陆学生,连anthropology是啥都不知道,都嚷嚷着要奖学金的原因何在吧。

只是他跟我说过,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搞这个,当成一辈子的事情,就不要念phd. 所以在他那里遇到麻烦,一时间打消了我在学校里呆一辈子的念头,或许也不是啥坏事;体会一下hk式学界的虚伪,还有hk学体制的冷漠,也都不是啥坏事;住了好几个不同的社区,体会了不同阶层的人,也都不是啥坏事。

想想自己也颓了2个月了,似乎从没这么颓过,颓过之后总是会好一些。以前总是觉得心很大,很多刺激的元素等着我;中途两个月,便是啥也不想干的状态,好像天天在等死,特别想去寺庙,淡泊隐居的念头甚重;现在觉得,生活像万花筒,但你无法同时体会一种以上。

所以最近颇为清静,少于联系朋友和家人,也还算恢复得不错。朋友出门旅游几天,估计是受不了hk式的工作压抑,以前我也是,半年不出门走走,会崩掉。所以利用超市和房里的资源,自给自足。只是朋友是个海了8年的归,已经不大习惯国内的乡土饮食,所以食材酱料,一律是欧美货,调味品和杂米面条之类,统统来自台湾(估计大陆的伊觉得不可靠),水果蔬菜,只要本港organic farm出产的。百佳卖的大陆柴米油盐,统统是不上台面的。所以喝咖啡,豆是南美的,要喝得自己动手,所以我这个少喝咖啡的人,终于动手滤咖啡,觉得淡淡不加糖的味道,还挺不错。用苗栗客家出产的“蒜茸朝天椒”炒菜吃,才第一次觉得,虽然不同于重庆/四川/贵州的辣椒,然而更是各有一番风味,也很给力。之前消耗了一包新竹米粉,这个倒没吃出多大的味道。

今天睡得太死,错过了闹钟,我梦见了我回到了西宁,跟我妈吃烧烤,但是忘了付土豆的钱,收钱的小妹打电话跟我追债。但是突然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昨晚帮思怡改她的东西,她又蛊惑我去北京搵工了。我说最近跑得很疲惫,在hk又很无趣,她说,来北京吧,保证不会让你颠沛,只听得内心一阵温热……这次,大概应该恢复得不错,不知道会不会成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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