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苏临时打电话给我,说今晚就要跟菲蓝吃饭,我饿着肚子,背着电脑,坐校巴下山,坐东铁,下车,找人。
菲蓝穿着熟悉的weclub版衫——自从我离开p大,再也没有穿过这件衣服。几个女生,在冰场的一角里说着嘻嘻哈哈的事情,这座光明几净的著名购物中心里,一场离别的聚会开始了。
我认识她们,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如果说我在p大中文系的主流人群里有点什么痕迹,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在weclub这个小众文学社里接触到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我们平常都互相叫bbs id,比如, 乔苏的id是 jeosude, 菲蓝是fayelan, 木头的id是uwood,我们叫优木,或者木头,也有不用id称呼的,比如有小安,还有小小安,或者直接称姓,比如叫丛,有一位99级的倜傥师兄,大家都叫他“老东西”。
菲蓝最近完成了在浸会一年的课程,去台湾玩几天,就打包回到帝都,实习,找个工作。菲蓝大概是个神秘的存在,因为她几乎不是主流学生的样子,穿着波西米亚的长裙子,大耳环,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曾经有一段时间,楼下总有一个骑单车的白净男生等她——后来我辗转听说,他们是中学同学,男生在隔壁饥渴班。
大一的时候,有位她的同乡老师,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菲蓝一脸认真的说,老师,我已经有了……现在,过一阵,等到再回到帝都,菲蓝说,我妈让我再去找那个老师,让给我介绍男朋友……
听到这里,我和乔苏都笑得很坑爹……
之所以跟菲蓝比较亲近,少年时候,某次我在崩溃的边缘,在weclub板上表现得声嘶力竭,当时我寝室没有人,菲蓝看到了立马穿越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房间,跑过来像拎起一只兔子一样,我们彼此说了很多话,后来我们彼此回忆过,她说,“我就记得你说,文学社对你很重要……”
我心里默默记得,那是因为她告诉我,“有事情,一定要说出来;你如果想要一个苹果,别人顶多不给你,也没有人会给你一耳光。”
其实我当时的含义是,大概文学社的朋友们,对某个时期的我很重要,跨年的时候,我们都会出去租一间小屋,下面条,杀人,煮饺子。可惜我只去过一次。
本科毕业的时候,双鱼的菲蓝拉着我们散了好几次伙,k歌的时候唱了好多遍铁血丹心,抱着乔苏哭得不成样子。系里散伙饭的时候,菲蓝喝醉得不成样子,我抱着她去洗手间里吐。
菲蓝做过一阵社长,社里很穷,有一次好不容易一个小老板表示愿意支持两万块的“文学事业”——那大概是一期社刊的成本,于是丛和菲蓝陪着小老板吃饭,然后去ktv包房,有人扛进来了一箱酒。为了两万块的赞助费,菲蓝大概是拼死了也得出一期社刊。
听说她喝吐了,但我想无论怎样,一定很难受。我听到的时候,多半是沉默不说话的。因为对于二十上下的学生,听到这样的付出,实在是太难受。一群文学青年,没有钱出刊,以至于要这样的付出——我不是社长,甚至连骨干都算不上,不需要那样的付出,只是长期混迹于他们之间,想着他们的付出,与我无来头的友谊的获得。
去年初的时候,菲蓝在越南给我带了一包肉干——她从越南带回了北京,又从北京让乔苏带到了香港,乔苏搬家,一直忘了拿给我。后来我说,你把它吃掉吧。
等到她自己来了香港,她又掏出一副p大扑克拿给我,我没有问她,你来到了hk,却发现这不是亦舒或者黄沾的世界,会不会失落?
但她好歹被黄灿然带过,诗歌翻译界颇有名气,然而在现实中只是一个苦逼的hk穷酸报业雇工。黄说,我怎么觉得你就跟没实习过一样呢?
我辗转听说,菲蓝以低一些的分数进入了p大中文系,她始终是很爱这里的,或许也像一直留在这里——就像老东西,或者丛,念完本科,念硕士,念完硕士,念博士——他们换了一轮又一轮陪吃饭的师妹,在园子里永恒自己的青春,被塑造成神话。
大概她来自小康家庭,在帝都房价没有疯长的时候,家里给她买了房——离家近,就是她必须留在帝都的唯一原因。
我们吃完饭,就必须告别,大家都是这里的过客,得安装着地铁线的收班时间运转——她说,可惜这里没有像西门鸡翅那样能喝酒的地方。
“听说西门鸡翅都被赶到那个新开的食街里去了”,她说.
“况且,我回去也找不到能一起喝酒的人了……”
听到这里满目惆怅,我想起来之前北京的时候,好多时候的夜里都跑到西门去,或者在小咖啡厅,或者在西门鸡翅,只是因为那里还有朋友。
她告诉我,洛可可跟木头分手了半年都还没找到男朋友——不要高估在广州能找到男朋友的几率,而且,搞传媒的男士,多半不靠谱——这听起来,对我大概是个等待着的杯具。
在九龙塘的站台上,我抱了抱那件weclub的版衫,说,以后去北京找你。
刚刚的时候,在又一城炫目的灯光下,她说,“你来北京可以住我家……”
我笑了笑,说,“在你有男人之前……”
她说,“就算是我有了男人也可以,我家客厅有个沙发床……”
我继续恶搞,说,“那我能自带男人去你家住么……”
她就彻底被我搞崩溃了,乔苏也一直笑得很欢。
回来的时候,我总想着这样欢快的离别场景,也许是人大了,懂得压抑自己的情感,但我总会泛起三年前的时候,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菲蓝,和一起游园子的那些朋友。
离别的,大概终究是过去。毕竟,如果她,或者我回到西门鸡翅,还能找到以前那样一起喝酒的人么?
另一个插曲,来自kp,叫我吃饭的时候,她电话里说,我在三角地等你……
那一刻是大家都穿越了吧,虽然我知道她说的是贴满勿忘六四和寻找aww的文化广场,然而大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三角地吧。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