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rch 17, 2011

反正

这几天在某旮旯闭关,其实是被动的,因为我住的楼没有网络,手机信号不稳定,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山地和大片黄绿色的油菜花田,一个人住在一栋两层小楼里,但每天只有我一个人住——前几天有夜雨的时候,夜里叮叮咚咚,很像有人在上楼梯;然而窗外的桃花,却像要伸进来一样。

白天出门爬山或者到附近的小镇走走,植被很好空气不错——昨天爬到某座山顶,累得气喘吁吁,然后看平原上各种斑斓的黄色的油菜花田,那一刻真是美极了。

院子里人很少,落叶很多,周围都是梧桐,房子清一色苏式红砖的四层建筑,当然,地方太大很少能见到人,或许在这样的silent front里很少见到人也很正常。

本来我挺没安全感的,然而住在里面当然是绝对安全——没有贼,所以也就宽心不少,每天都睡得不错。

昨天爬山的时候见到很好的树林,那时候我想起来以前跟着某位兄长一家人住一天林园的时候,歌乐山上的植被也是保存得很好,垂下来的藤蔓都拦住了小径,很有热带丛林的感觉,一小群四十年代的别墅散布在森林里,蒋宋的别墅,马歇尔的舞厅,大概日军要空袭,是绝对看不到下面有别墅的,当然,里面仍然有防空洞。

里面有前朝国民政府主席的墓,青天白日的徽章很亮眼,后来山头被PLA用作教学用,教学楼里有一间纪念室,纪念xxx,都不太记得姓名,但据介绍是二十多年前在帝都戡乱被暴徒们残害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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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的都是民国时候的笔记和小说,大概是要补上“现代文学”这一课,中国文学的分类很奇怪,现代文学指晚清到49年前,49年后叫“当代”。

附近有个蛮有名的小镇,某天特意寻访,绕到一条民国时候的小街上,保留得不错,要是石板路再颠簸一点,路窄点,楼再破点,石板路下再有暗河的话就特别像偶老家,但第一眼看到还是觉得比较震惊……再往前是正在整修的公馆街,大大小小有十几二十个四十年代的公馆分布,当然这些都是地方军势力的小虾小米,最大也就一千平方米。

绕过小街步行1km左右,就到了刘氏庄园的地盘,最有名的就是刘文彩庄园,有几百亩,以前去过就没再去——里头有控诉地主阶级戕害的著名泥塑和著名“水牢”。绕过小径到了刘氏祖厝,蛮平凡的小院子,没人管也没人要门票,本来想着可以顺根板凳走……但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简介的小厅里摆着刘氏叔侄的坐像,分别是刘文辉(民国西康省主席),刘文彩(著名地主阶级代表),以及他们侄辈刘湘(民国四川省主席)。所以国民政府对于广袤的西部地区的管制能力,几乎等于零……

控诉地主有多少种方式?无非就是说人家有多少个老婆生活多糜烂,在小镇上买了小轿车为此专门修了一条路,房子修太大,给家人准备棺木的质量太好……

所以说这是仇富也不太为过……换到今天总是过犹不及。不过鸟儿电视台也做过不少节目给老人家平反,所以这庄园保留得也挺好,哪怕在文革也没被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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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末民初的小说,原来起事换旗帜的流行说法叫“反正”,旗帜就是让子弹飞里那种黄色大小星星的旗帜。大概革命从来都是个敏感词,反正也是换汤不换药的事情,大概从来如此吧。

看《夜谭十记》,虽然讲的是40年代的事情,作者一番自述到现在仍然有共鸣:
不弟秀才 (1)
不负十年寒窗苦读,我终于赢得一个“洋翰林”的尊号,在一所国立大学的中文系(注:最nb的西南联大啊……)毕业了。当我穿上黑袈裟样的学士服,戴上吊须绦的学士方帽,走上台去,从我们的校长手里领来一张金光灿烂的毕业证书,真是趾高气扬、得意忘形,以为从此以后,摆在我面前的就是青云直路、鹏程万里了。我虽说不能如理工科的学士那样出去“立行”,贡献出振兴实业、济世救穷的良策;也不能如政法科的学士那样出去“立德”,站在庙堂之上,贡献出治国平天下的大计;我是文科学士,总可以出去“立言”,忝列名流,挥如椽的大笔,为匡正世道人心,主持公理正义说话吧!至少可以著书立说,藏之名山,传诸后世吧!

我越想越得意。我捧着那张金字毕业证书,以为是捧着一只金饭碗,扬扬得意地走出校门,走进社会,等待着别人给我奉献牛奶、面包和荣誉。谁知竟应了在大学里早已听说却总不肯相信的话:“毕业即失业!”我四处奔走了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看了不少的马脸,挨了不少的白眼,说了几大箩好话,天地之大,竟然找不到一个我落脚的地方。还谈得上什么大展抱负,立言立行?还说得上什么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我也曾经在街上碰到过几个同学,都是那么西装笔挺,油头粉面,出入于大机关、大公司之门。问起来,他们或是在大学上的经济系,学会了陶朱之术,会做生意买卖;或是在大学上的政治系,学会了苏秦、张仪那套舌辩之术,专会给人出谋划策、打烂条儿。他们问起我学的专业,知道我不过是一个“书蠹”,只够到三家村去做个老学究,连去当个舞文弄墨的刀笔吏,当个师爷也不够格。他们对我叫一声爱莫能助,便挥手告别了。我还是每天在街上奔走,真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有一天,我忽然在街上碰到一个学化工的同学,在那里摆了一个地摊,卖些雪花膏、香粉、发油之类的化妆品。他虽然在求业的竞争中失败了,却还能靠自己的一点手艺,做个小本买卖糊口。他谈起来虽不免有几分伤感,我却羡慕他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比那些低三下四、向人乞讨生活的人还高尚些。可惜我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不过这却激发了我的灵感。难道我不可以在街上也摆一个摊子?虽说我不会测字算命,但是替人写家信,写状子,写请帖、对联、喜幛、讣告、祭文以及买卖的文书关约,总可以的吧?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看测字、算命那一套骗人的玩意儿,也不是不可以无师自通的。

于是我去买了一本《应用文大全》和《万事不求人》来,仔细研读。我找一个不太热闹也不太冷僻的街头巷尾,摆好桌子、板凳,立好遮阳伞,摆开文房四宝,开张营业。我并不感到可羞,甚至有几分自豪,我到底自食其力,不去朱门乞讨残汤冷饭了。

虽然窃以为,作者找不到好工作是因为太左倾且搞地下党,庙堂自然是没法去的……但这所谓冷板凳科员轶事,讲的虽然是腐朽的民国基层政府的琐事,然而看着不免莞尔一笑,大概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真正变化的东西,都不是实质吧。所以恶补现代文学的经典,比如李劼人,估计读完会很有意思。只是很多写小说的大家,过了49年这道槛,就几乎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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