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代的风雨桥,桥下还悬空一把剑

背后就是民国地主的欧式庄园

小时候,跟着大家里的孩子们一起玩,火药枪。少数民族么,耍的东西口味比较重。其实现在冬天都还有人喜欢去打猎……
清明,假期,其实内地开始放清明假期以来,我都没有享受过国假了。hk是一直有清明假的,小城市,大家都得去扫墓拜祭,所以城市交通也奔忙不休。昨天系里以前的朋友约到TST一家印尼餐厅吃饭,反正东南亚口味差不都么,于是我又吃到了酸辣酱,喝到了浓重的椰浆,朋友以前跟系里教授做华侨项目的,采访过那家餐厅。这次接待我们的是一个老华侨,用他自己的话讲,在印尼出生念到中学,60年代初排华开始前坐船十天十夜到汕头落下,服从分配去了厦门当工人,七十年代末来到hk,在餐厅服务三十多年,他说,我身体很好的,但是再过一阵我也就不做了。他很骄傲他会将很多语言,比如印尼语马来语英文粤语国语,我猜他必定会讲闽南话的。
这种奔波的人生,可能作为旁观者来讲真觉得有乱世飘零之感,然而他仍然很豁达很热情。吃完午餐走路去TST小逛,临近码头时候,发现在钟楼附近突然立起来一个“纪念碑”,还有xx女神的雕像,一些前领导人的黑框像,同埋二十多年前某次事件中有名有姓的一些人的像。本来竖纪念碑这种事情,是天朝爱搞的,那一刹那觉得有点反讽,又可惜出门没有戴上相机。虽然纪念碑很山寨,但是鲜花,激情的音乐,一点都不差那种只有八宝山才有的气氛。
当满个星光大道都挤满了内地来的游客,操着重庆话,四川话,和不知名的华北地区的方言的游客,有点亢奋而又收敛地发现这种新奇事件。昨天雾很大,风也很大,所以碧海波涛才是有阵势的。
当然,清明么,总想该写点啥。其实老家也算是有一个墓园,里面有爷爷辈和他的长辈的一些墓和纪念碑,然而我所谓的老家可能并不是祖籍地,因为清朝时候的家祖的墓是几十里外在另一个场镇的,那个墓很大很有气势。但总之,我所谓的老家也就是一个小镇,依照现在古镇游的标准来看,其实就是磁器口那种样子,临河,青石板街,夜不闭户,青瓦楼台。以前还会有另几栋欧派建筑,那是民国年间地主建的别墅。以前家里的先辈在小镇经营银行业,开票号。说来也怪,我总不明白里头的经济咋运转的,因为好像60年代以前都只有农业,赌博业,鸦片业和袍哥业(用现代流行的话讲,这叫黑社会)这几种,所以估计是出不了啥文人墨客,只有一些民国袍哥,白话叫超社会的,有名一些的叫军阀。因为小镇是另一个县治的插花地,又加上袍哥组织众多,所以都以独立王国自居。
其实里头的文物还不少,有些还摆到了博物馆,那是小镇上另一个大家族的木雕族谱,挂了满墙。于是其实还是很传统的宗族社会,几个大家族分割势力。但我估计那时候曾祖从外场过来只能算个外来户,但还是担任了类似于CFO一类的职务,管理小镇的银票流通。后来曾祖不幸卷入了大家族权力纷争,不久就离开人世了。戏剧的是,那正是解放前,所以爷爷们的生活一下就紧张了,只能跑赌场烟馆去做事。
按他的话说,自小都习惯抽大烟,如果没有了就很痛苦,然而爷爷们出身也算是个中产,突然失怙,又不会劳作,也不会经营,还是个未成年人,所以就困顿了;之后伟大的新社会来了,因为不是本地的有名有姓的地主,也不是高调的土匪袍哥,加上过得并不太好,所以划定成分就又红又专了。只是爷爷落下一个毛病,就是改不了抽烟喝酒,但可能只是转移年轻时候抽大烟的一种方式吧。他一直很喜欢抽烟,直到肺部抽出了毛病,住院,不让他抽,有一次他把人民币卷起来点了抽……
十多年前他去世了,那时候我念初中。头上系了很长一串的白布,按照亲疏程度由长到短,于是我估计我头上的白布比我当时人还高。总之,那次我第一次见识了很隆重的葬礼,这并不follow所谓新式葬礼和汉族葬礼,按照民族成分看,我们家都不是汉族人的说,按照习俗,还是有差别的。守夜的时候,来了一位长辈,开始唱歌回忆生平交往,继而前俯后仰,当时我从来没有听过……
后来有一个水电工程,把整个镇作为了淹没区,人们还是一家一家搬,虽然很多人不愿意;当时主持搬迁的小镇领导因为搬迁得力,得到了提拔;然而抗拒搬迁的人们,总有很多故事。总之,那条街永远消失了,小时候坐在屋子里就可以听到木板另一边人讲话的片段,再也不会有了。地主庄园不少,清拆的时候古董贩子开始奔走,有一次爸爸在市场看到有人卖雕花木器,一问就是老家来的,就买下了。当然,货色更好的,就被博物馆拿去了,不知道那一大家人有没有同意或者反抗过。
很多年前爷爷去重庆一家工厂工作,成了城市人;然而最后还是牵扯不下家里的孩子,独自回去了。作为无农村户籍,无房无地,不会下田的人,又开始了艰辛的生活。后来我念中学的时候,偶尔会路过那一片厂区,国企凋敝一片萧条,再后来,那片地区修了一个叫“重庆天地”的豪华片区。
所幸家里地盘都在山间,一切都保存完好,没有受到水位影响。只是那些古街小镇,善良的乡邻都难以再找到。去年时候,我陪一群重庆来的知青回到小镇,这些人过中年的叔叔阿姨跟小镇的领导说起来山里的乡亲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比如修路用水等等。小镇当时的领导在ktv里打个哈哈支吾过去了。再后来,这个小领导借朋友的车去飙车,撞死了人,而且自己还没有驾照。
其实爷爷的后辈没有人呆在老家了,只是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挺不错的。有点像龙大妈她妈总是怀念趁在水底的淳安古城一般。淹没掉的小镇上,偶尔飞过来一些长相奇特的水鸟,堂姐跟我说,那个,听说比熊猫还珍贵哦~ 重庆人就好看这种稀奇,吹得好听。然而看到新闻上说,那些水鸟的确是比熊猫还珍贵。堂姐,激动了,说,我们回家去买林地嘛……要是修个自然保护区就可以做生意了。然而小地方的小官僚,是没啥保护意识的,的确,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估计也没人操心啥保护动物之类的。
总之,也算一些故去的记忆吧。
之前买的王以培写峡江风情的《烟村》,他选了峡江地区一家大姓为背景,还贴上了这首祖辈流传下来的诗:
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份血书,正是谭氏家谱中那份血书的原件,淡淡的血字,依稀可辨——巫山庐陵渡口分手诗一首,留给万代子孙
元朝本是将相家,洪兵赶散入西涯。
庐陵岸边分携手,时欲江边一柳芽。
咬破手指书血字,一家分作百千家。
千载儿孙作表记,文韬武略甚堪夸。
若是本家来相会,对得诗合是一家。 —— 入川十七兄弟于洪武二年初
虽然我爷爷也知晓这首诗,只是那个“将相”是“宰相”,但是峡江地区姓谭的实在是太多了,在我的家乡就有“谭三千,马八百”的说法,可马姓是本寨土司,人多是正常的…只不过这也是这片地区的一个民间传说,饭后龙门阵吧…anyway,也算是阅读小趣闻……
你们家还有家谱~~我爷爷是旁支别叶,都没进家谱。。。只晓得我们是从常德迁过来的~~
ReplyDelete……估计峡江地区姓谭的太多了,单是我家那边就有十几支……其实取名字是要按照字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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