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看到新加坡拍的电视剧小娘惹,之前有位师姐跟我提过,一直都没有看,看了一些,其实是太多之后,却越发觉得我挺想念马六甲的。
那些我白天和傍晚穿过的峇峇娘惹宅下的门廊,甚至拍戏的场所,都很像我去过的峇峇娘惹的博物馆;甚至那些马来华语,错落的重音,都带我回到那个小镇。
中国的古镇,但凡开发就商业化了,原有的人家把楼房租给外地商户,比如很多浙江人,所以哪怕房子不一样,卖的东西也完全是一样的。比如在磁器口,我看到一个打着我家乡旗号的特产店铺,结果进门一看,连一件家乡的特产都找不到。
马六甲不一样,而且估计我那么怀念,还有马六甲人的原因,那些在异国他乡关照我的热心的马六甲华人,看到电视剧,又想起来那些善良的人。
其实我是蛮冷感的人,很熟悉的朋友说我“以怨恨的口气”回忆起来念中学时候一个人去看病的经历,其实我当时只是想证明,我一直都那样子过来的,都习惯了;又比如我一如既往地痛恨住在其他长辈的家里,可能跟我念中学时候经常被安排到一些家里人的朋友家里,他们希望我周末可以吃点好东西。
其实很奇怪,我似乎并不接受那种关爱,反而,我一直都非常反感,不习惯,以前叛逆的时候,甚至很痛恨,我只能顺从长辈的意思,任何事情不能表示半点不同意或者其他意见,因为我住在别人家里,而我并不是个那么“讨人喜欢”的人;后来我委婉地感觉到,其实人家也并不是很真心接受我去做客,甚至很可能是碍于爸妈多年的情分,饭桌上多双碗筷的事情,也就当是顺水人情了。
所以我一直以来极端痛恨寄人篱下,尤其是长辈家里。甚至做田野时候,碰到一些对我比较好的年长的人,我十分奇怪,悄悄问导师,为什么我跟xxx素昧平生,她对我那么好?导师跟我讲了很久人性本善之类的,然而我内心还是否决了。
直到我在马六甲碰到那两家人,可爱的弟弟,小镇书店的老板,善良的陈太太和先生。小镇很有名的地理学者咖啡店的老板,就是陈太太的朋友。我走进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家乡,好像突然闯进去的一个人,然而他们很善良地邀请我加入。烦心的时候,Mr. Hew请一大群人喝马来果汁,跟我讲生活的压力和动力,可我发现,那些话,我自己家的人反而不会用那么亲和的方式告诉我。
都快十年了,少小离家老大回,离家太久了,也没法理解和接受家里人的关爱方式。我是一直比较怨怒离家这件事情,以前我导师听说我14岁起就不跟家人一起住了,班里人又很多,觉得很奇怪,问那你们怎么培养家庭的情感呢?我觉得他真问到点子上了,我回答不出来,也不能回答什么。
中学时候放假一趟,坐车坐船都得折腾一天;然而现在是终于有高速路可以走,开快点不到两个小时。我走那条路的时候,常常很感慨,如果早点有这么可以节约时间的路,我以前周末就可以多回家,也可以经常感受一下家庭生活,其实家庭温情是有的,只是我隔离太久,都没啥感觉了。如果以前可以经常回家,真是一个时空错乱的唏嘘的命题。
所以在马六甲,我都快被他们给融化掉了,那是一个很温情的地方;有一天,我从一家店里出来情绪复杂的时候,一个小弟弟跑过来,奶声奶气跟我说,姐姐,去xxx店吧,那里有Nyonya峇峇的糕点。然后我去了那里,吃了娘惹糕。
生活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东西,看过去的我,看现在的我,真是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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