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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ly 21, 2009

坐看云起时

因为一些私人事务,最近几日也没法到fieldsite去,虽然心急如焚,但酷暑高温之下,冷静下来想想未来一个月的调查规划也还是很必要的。

只是,奔走太多,往往一觉起来不知所往,好像成了生活的常态。脑海里闪过城市片花与风情杂记,各色人等,来来去去的面孔,组成了拼凑记录。

丢下一大堆照片,看到新闻的时候,才回忆起来那个奔跑在中正纪念堂的傍晚,从自由广场的一头,一步一步快奔到纪念堂的阶梯之上,夕阳余晖,广场上三三两两嬉戏的人群,更加衬托出来偌大一个广场的寂寥。

记忆中,这个纪念堂可比天安门那个大得多,气质典雅,色泽幽蓝,极度模仿中山陵的气势。一步一步走上去,既然来到,总得凭吊一下,绕着走了一圈,更体会到建筑的宏伟。

唯独在门前匾额之上,我拍了不少照片,易名的风波,我以为到此为止了,望着正体字的“民主纪念馆”,以为逝者的宁静总算不被现时政治所打乱。
如此奔跑一趟,7月份的台北,汗如雨下。几位游客兴奋地拉住我,要我以纪念堂为背景拍照,这便是欢愉的处所。汉白玉的雕刻庄重而典雅,一尘不染,我坐在阶梯上,休憩片刻。

望着火烧云之下闪着微光的自由广场,仿北京故宫建造的国家剧院和音乐厅,夹杂着喘气与汗水,好像我在追赶时空。某日在捷运上,路遇一个礼仪队的士兵,身材不高却目光如炬,军服则是一点褶皱都没有,干练地提着包。

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跟炳忠约了七点在广场牌坊下见面,于是几分钟的时间里,我匆匆跑过空荡荡地广场,站在那里等人。只是遭遇到了第一次绝望和听天由命,储存着他电话号码的手机,电池耗尽无法打开。

那一刹那好像我是这个社会里零余的人,但仍然在广场之下忧心徘徊。只是他终于是来了,等到我说起来自己的疏忽,他笑着说应该把号码再手写一遍。

于是我们又绕着广场走了一圈,讲起来易名的抗争,切割匾额与民众抗议。这是他们的历史,也是他们的生活。讲起来这里以前过年的灯会,市政府与政权之间的抗争矛盾。

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泛政治化的社会里,匾额还是可以重新安上去的,在捷运之上的站名,却也没有改。由此一来,再次觉得自己拍的照片成了历史记忆。

归来之后几经波折,总算是休憩完毕。然而想起来游走七月,和过往的年岁,总有一丝未尽的情怀。告别学士阶段一载之后,总以当初并未不舍地离开作为坚决的理由,也不断揣摩为何需要离别那日决绝的情绪——最近几日不断与朋友讨论心境,才发现终究是自己囚禁了自己,而自己却做不得自己的典狱长。

总想说那是个发泄心性的理想国,青春放逐的自由地,而自己也并不刻意去记忆那些循规蹈矩唯唯诺诺的细节。

太强势的做派可能来自于太小气的心态,见不得失败,也可能是自卑的表现。而决绝的坚持,也是内心弱小的表现之一吧。

于是躺在森林里柔软地腐殖质之上,那个角度刚好看见被高大的树枝遮掩的天空。虽然只有一小块,也可以看见流云。每次去那里都觉得自己重生一次,在树林里躺在吊床上睡觉,看树影斑驳,听清泉石上,鸟语蛙声,恬淡地休憩内心。
再归来的时候,热伤风已经痊愈,而人的状态好像也更加轻松。

自从在报社实习,就沾染上了不断刷新闻的习惯,于是早晨起来,发现头条是,75骚乱与我国现行民族政策无关。本着对标题的抵抗心态浏览了一下内容,想起来前几日跟qs同学邮件交流的内容,那些学者拿了钱,都去干什么去了。

我的回答是“问题”是那些学者不愿意去解决的。如果走到1984的逻辑,问题是不存在的,而历史都是再创造的。在宏大的机器面前,个体可以被消灭而沦为曾经存在过的虚构影像。

再后来我看到了广益师兄分享的“德政”文章,来自于一位在美国的华人政治学者,说,论语记录有“德政”,可见政权与公民的规约不是强制的而是依靠道德,那么为何公民社会在中国不适合,NGO为何举步维艰,都是因为社会体系不相同,照搬西方不适合。

想起来以前想去念political science,被广益师兄劝阻说,很辛苦不适合女生念,看到这样子的文章,如此逻辑真是很难被做实证接受。只是如果针对社会预测或者假设一个发展模型出来,并不需要对细节或者诸多反例负责。而ethnography的成功可以不依靠理论,那么我终究不是做political science的原创大料了。

在台北的时候,跟广益说起来一位行迹猥琐的02级师兄,就是盗用我拍的照片那位,而师兄只有一句评点,看过他的申请材料,很想说申请phd不需要把自己整得像轮子或民运。

很难清楚他们希望中国的未来走成什么样子,而最好的朋友经过75事件的思考日趋新左,然而政府认为,自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一切的矛盾,都会激发。好像各个方面都倔强着,国内的媒体则忙于几个月之后的60大庆,主流媒体一派和谐,当然,是没有非主流媒体的。

没有客观的历史记录,没有客观的话语论述,只希望,普天之下的民众可以切身享受到国家发展带来的利益——如果民众都感受不到,那么发展的实质到哪里去了呢?

而基于之前的调查经验,民众是不满意的,或者哪怕有了发展,也是不会满意的。

希望如此几天的休整,再赴田野的时候可以思路清晰一切顺利,想太多,真的想太多,可真的太多需要想,满脑子的规划需要做,田野的,毕业论文的,再读申请的,等等。在SEAA的开局不错,可再回去就得继续拼命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