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15, 2013

中山

硕士同学小宇在中山做田野,题目是关于收藏的,早听说她师傅是个收藏瓷器的名家,广州离中山不远,就拉着职业迷茫期的朋友一起去中山玩。看朋友,交通也方便,何乐不为啊。
小宇在中山一个陶瓷收藏名家店里做学徒,从广州一起过去的朋友静莹在南大学了七年考古,方向是瓷器,还是景德镇人,于是泡在小清新咖啡馆等待午后古玩城开门后,一起过去。
 
店里摆卖的都是些小件,收藏玩家很少有学校出身的,而学校出身的因为看过的文物有限也经常无法鉴定,所以行家基本基于财力和兴趣自学成才,用郑叔叔的话说,每一个朝代,每一个知识点都交过学费。早年收藏市场未成型前下手了不少,而且他不靠卖收藏为生,所以没啥压力。

静莹和他聊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年轻人,探头探脑问郑哥在哪里,说手上刚到一批青花瓷片,要做教学对比,想问他看看实物青花瓷片。
 
郑之前跟我们说道,藏品都收在早年,现在价格太贵,很少再买东西。静莹看过店里的展品,聊些官窑民窑,哥窑,龙泉窑,湖田窑,胎型,造型,釉面以及花纹,判断历史年代。,但肉眼看有些费力。在民间市场,交易依靠眼力和积累,因为不可能每个藏品都拿去做鉴定。据说,郑叔这样经验丰富的知名藏家很多人带着"宝贝"找上门"求鉴定",他一般不看,也不做论断,因此常常得罪人,所以一般不见人。不过,他跟静莹聊得很好。
 
说起来那个看上去很老道的年轻访客,要看郑叔的青花瓷片。十几年前,郑叔从扬州一个买家手里买过了一整箱古代瓷片,靠着看这些东西,他基本集齐了历代的陶瓷,他说,过手,看过,钻研过,才积累了经验。为什么扬州南京一带有历代的瓷片?因为海运港口和历朝首都的关系。他说起来当时买的一箱子瓷片,卖的时候卖家都哭了,舍不得,说这是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郑叔说,没办法,谁让你孩子念书需要钱呢。郑叔的藏品从上古陶器到民国瓷器,除了店面,另有一个私人馆藏,一般不对外开放。他除了收藏瓷器,还喜欢收藏外国老式座钟。为了专研瓷器,在国内博物馆库房里看东西很不方便,但他也自己去大英博物馆的库房去看藏品,拍照做笔记。收藏瓷器,大概已经是人生不可分离的伴侣之一了吧。
前来探店的年轻人,郑叔似乎不熟,也不太理会,但访客说明来意是要看青花瓷片,郑叔就叫太太拿瓷片出来,叫了两次太太才动手,能看出来,夫妻二人都不太想搭理。年轻人边看边说自己的背景,似乎在显摆懂行,说自己考古毕业的,点小二小宇指着静莹说,这也是考古毕业的,静莹问了下哪个学校,访客的派头似乎更拽了,说p大。老板娘不太搭腔访客,指着一旁坐着的我说,她也是北大毕业的。访客继续说自己导师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青花瓷,说有批青花瓷片在舅舅手里,某高校教授。又说自己刚在中山买房,似乎打算安定下来混这行的意思。
派头十足的访客客套离开后,老板夫妻都说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接触,静莹也说,懂考古不等于懂鉴定,因为考古学者过手的东西太少了。郑叔也说,他导师的鉴定能力不行。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板娘说,哪是做什么教学对比,其实是自己手上新到了批货,想出手。碰到了这样气势很大的年轻人,我和静莹都很囧,不过她说,考古界北大很霸权,学生拽点也正常。
 
之后很有荣幸,郑叔打开了私人馆藏,开闸门的时候,警报响了。过了几分钟,他太太赶过来,说110去了电话,原来馆藏的监控警报联通公安。藏品有从上古到明清,出于礼貌,看过的藏品我都没有好意思拍照。但亲手摸到的海浸瓷青花瓷片,那种海水浸泡过的侵蚀而发白的岁月痕迹,真是跨越朝代的馈赠,那些美丽的花纹,飞鸟和动物,以及能够被补充想象的关于生命的故事,摸在手里真是太美了,亲手摸到真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对某件器物痴迷或者爱不释手,真不是传说。每一片青花瓷片上都写了标号,用于存档。在私人馆藏里,静莹说她从没在国内的公立博物馆里看到过那么大的某一款西周陶器,一路看过去就是看中国陶瓷史,不少藏品十几年前以很低的价格买入,现在已经非常昂贵。藏品按照年代陈设,有辽绿,辽三彩,元青花,洪武,有官窑的,也有民窑的,冰裂纹花瓶,托盘,沉香炉,还有两个可爱的小羊形状的瓷器,是留给属羊的女儿的藏品。
在藏品市场,民国年间的瓷器价格不贵,懂行的郑叔就刚收进了两件民国瓷器。所以他跟我们说,如果想玩瓷器,就从门槛低的入手,那就是民国,再往前推。在中山,有像郑叔这样以收藏和钻研为兴趣的收藏家,他说自己不算得“大亨”,他早年曾经帮一位港商收购过数千万的藏品,城里还有收藏古家具的大亨——这些人都是不依靠交易生活的玩收藏的人。古玩城里也有一些小玩家,买卖些旧照片,信件,瓷器,玉器,家私等藏品。而依靠交易生活的古董商,就更显得不淡定多了,最近市场不好,都希望出货。而如果抱着“捡漏”的心态进入交易市场,多半会吃大亏。
说说中山这个城市,小城,绿化环境很好,房价低廉,咖啡馆非常多(动车到广州南站只要30分钟)。。。好小清新啊。能看到的街边的人们,书店里的人们,以及喝茶的人们生活富足而安逸——比如一百万在中山可以买别墅,但在广州连小公寓都买不到(内心就会奔腾无数个草泥马凭什么啊)。中山城中心有个有意思的mall叫假日广场,里面有个有意思的书店和餐厅,上午去喝茶的时候,穿越了一个叫“博雅”的书店,好像是这里最大的书店了,装修得合家欢乐,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在书店里逛,还放着木制书桌和文房四宝,当时真觉得这个城市有意思多了,哪怕一个书店也布置得非常有意思,陈设是木制的长凳,非常复古,但无论是餐厅、书店、酒楼还是人,给我们的感受都是复古底蕴很神,但一想这可能也跟藏富于民有关系。头天在荷房吃了东南亚菜,陈设都是小型的木制雕花绣床,是餐厅老板的私人藏品,当然,这只是最低消费的地方。老板是全国有名的家具收藏大亨,另有一间私房菜,摆设更为贵重,座椅都是收藏的酸枝,划一下得很心痛。
总之,空气好,城市不大,房价低,有空间,哪怕在早晨喝茶也能感受到一片祥和之气,觉得这里的人幸福感来得好多好多。但人在哪里,理应自己的幸福就在哪里,但显然看到一百万能买别墅过着富足生活的地方,想着一百万连公寓楼都买不到的工作的地方,只能戾气深重,所以房价因素是头等大山不为过,但生活的选择都是人做出来的——就像我和小宇用人类学的观点讨论人际关系与婚姻制度演变一样,归根结底都是经济学意义上的理性选择。
下一站应该是深圳了。

 
                                            
近期照片里,托腮太多!用安菊的话说,“你已经离不开你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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