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周保松讲大学精神里的元素,想到自己了解得多一点的就是新亚了,搞儒学的创校,对我来说很容易明白,不像教会背景的崇基学院,以及不知道神马背景的联合书院,以及没有背景的逸夫书院,还有很多今年冒出来刚招生的书院们……
在新亚的校园里呆了两年多,有孔子像,有钱穆图书馆,有天人合一,有新亚水塔,一草一木,标语校训都很熟悉。新亚的歌词里有一句我很喜欢,“艰险我奋进,困乏我多情”,
——想到钱唐两位学者1949年离开大陆去到香港,想创立学校,从无到有,在殖民地时代坚持传统立学,这两句词的深意也很警醒了,虽然对于现在的学生不一定有过多启示,对于传统文化熏陶的人,还是有风骨提点的。讲到新亚出产的所谓大牛,可能远远不如p大t大西南联大燕京大学那么大批量产出,因为弹丸之地,白手起家,77年之前都没有拿过政府一分钱资助。
新亚立足香港,从毕业生数量上对广大中华社会辐射不大,对天朝社会也没有特别强有力的震撼力(不像p大t大),顶多培养了一些小城精英,没有什么对大社会有影响力的呼风唤雨的人物(比如像core那种级别的),但也出过大儒,但只能提起来余英时,新亚书院的毕业生,后来是新亚书院的院长,书院被夺权收编之后,又做过cuhk的副校长。
然而那个时代的新亚,与港英政府/殖民势力对峙的传统文化的代表,和后来以“中文大学”为名来强调大学的本土认同和定位,我仍然觉得斗争中出来的,都是可以打磨得最精彩的。北上求学,后来拿了罗德学人奖的local师弟曾经告诉我,他父母那辈人从中文大学毕业的时候,很难在香港找到工作,因为七八十年代港英政府只认可殖民地大学, hku...
我想,认同,奋斗,是有压迫才有动力,有压迫才会抗争,创校短短几十年,联邦制的中文大学整体可以发展迅猛,在本地和国际声誉跟hku不相上下,不仅仅是背负有创校使命,也有香港回归,大陆强盛的大背景下的契机吧。但今日,中文大学以“国际化”,其实就是英文化/西化招徕学生,岂不是悖逆创校初衷?
而我又以英文完成硕士课程,受的是美式人类学学术训练,从研究出发到学术规范,一步步都承袭自导师的要求,他由承袭自他导师,或者他导师的导师,美式人类学的滥觞地——总之,这几年都严格按照这样的路子下来,跟本科时候纯传统/古典文化式的训练,大概算是两条腿走路了。
但是,现在走在新亚,反而是看不到孔子和钱穆的印迹,甚至连一个未来余英时都找不到了。余英时太远,学长们比较近。注册之后,一个月后才有课程安排,gordon扔给我几本英文论文,让我预热一下。我翻了好多遍的就是Lee Wai Yi 在深水埗做一楼一凤的ethnography.
人类学者只有深入到社区,才会发现问题吧。或许我之前那么讨厌住在学校里,而喜欢住在社区,也有这个原因。今天要了固定工位,但这个月我会在荔湾社区,那是老广州,有西关大屋,有老广州人,有穷人,有遗老遗少——这才是这个城市真实的一面。
我早晨刚刚抱怨道,我已然走遍了广州的很多地方,荔湾去了好多次,白天晚上都暴走过,还挺熟悉,海珠也去过,志莹以前带我走过白云新市,城乡结合部和外来工聚居地,我住在越秀,对街就是天河cbd, 高等白领的聚居地,低密度、更高端的富人区二沙岛,就在我住的地方步行一刻钟之内,花城广场,珠江新城,都近在咫尺。唯一没有到过的是番禺,外来中产和公知的聚居地,公民运动的源起。
然而因为我识听能讲广东话,其他几位入职的同事属于粤语盲,所以就让我去荔湾社区。去荔湾,去番禺,对于ethnographer来说,都一样。所以我没有“被发配”的不爽,还是暗自高兴的。
另一位年长的友人在围脖上说,“讲起要有吃苦精神,我认为更多的是要耐得住看似无聊的琐碎事的磨励,贫贱不能移,志存高远,坚韧前行。”
这跟“艰险我奋进,困乏我多情”的新亚象征,如出一辙,以前是用这句话来应对学业,其实于生活,于事业,都可以应用。有些社会历练和生活打磨,对于塑成一个成熟冷静的职业人是有好处的,处乱不惊的行事态度,需要一点点磨砺出来,不要再像在学校里,p大点事情就纠结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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