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走了不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用一句肥皂剧集里的话,“如果人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就像叶子,不知道自己是树的一部分。”
这次完成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比如攀上了渝东最高峰,1934米,比如在路上撞见了传说中的我寨为数不多的“天朝第一”的古木,然后绕着乡镇公路,终于顺到了姐少年时候晃荡过的危桥,就是以下的铁索桥,实在是来得太惊喜了——最后一次去也是十六七年前了,小时候的假期多半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度过的——比如铁索桥的对岸就通往以前的一位舅舅家里,我看到这桥居然还没有被拆掉简直太兴奋了——因为记忆里清楚记得那时候小河很清,没什么新派建筑物,除了土楼就是吊脚楼,通过这座桥,上山坡,往沟里走,顺着一条小溪,吊脚楼的院子就是舅妈的祖居和她的亲戚们聚居的地方,我过桥的时候很害怕,其实现在这桥也一直摇晃,有些模板脱落了,水大的时候,脚底下的激流看着还是很吓人的。我哥从小就在这水里捞鱼以及捉蛇……
没有乡愁的人生大概是比较遗憾的,但鉴于姐的故乡古镇被某个赔钱水电工程给淹没了——一想起来这事全家天南海北几十口人都诅咒主政此事的官员不得好死(事实证明伊的确仕途到了顶端,没机会往上爬了)——但大概它以记忆的形态存在于我的脑海里,比如全镇最大的地主是杨家,还有一家有势力的是向家(他们家的遗存在三峡博物馆里),杨家是这里的国王,他们有军队,有鸦片,还有钱;三四十年代,不通公路的时候,修了好几栋欧式洋房别墅(他们的设计图和土木结构式哪里来的)……后来杨家被打倒了,他们的财产充了公,别墅成了政府办公楼,或者是仓库,他们家有一个叛逆的女儿,在重庆念女师,后来跑到了延安,改掉了姓名,据说后来嫁给了一位高官——文革的时候,作为“地主余孽”,还回到小镇上,接受乡民们的批斗。没有跑出去的地主后代,活着成了最大的恩赐,在斗争的年代,先祖的财产、自由的爱情、受教育的机会以及别人的尊重,都是没法奢求的——他们成了新时代的底层人。
很多时候的暑假我都在那个小镇里度过,木板房,吊脚楼以及不允许机动车入内的青石板街,被充公的地主旧宅,街上的疯子,手已经变形了,镇上的每个人都认识我爸和我妈,我外婆或者我爷爷,还有家里的各种亲戚——我七八岁的时候,走在唯一的石板街上,赶场的人们看着我这个外来客,对我笑,就说认得我妈妈。
以下是讲小镇黄水,我从小每年夏天都去,因为那里海拔高,最近几年尤其火爆,不知道是不是托了bobobo的福或者是生态旅游兴起……也是家里有亲戚在那里,所以前前后后我不知道去了几十次,有一个暑假我在那里呆了半个月,那时候去森林里不收钱,去登山也不需要门票,我还掉到湖里去过,现在湖边围满了修好的和在建的别墅和疗养中心,小镇也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每天遇到的行人都是操着主城口音的中老年人——他们都是过来长住消夏的,到周末的时候,街上就挤满了来自湖北和周边区县的车辆——因为夏天超级凉快,能比主城区低十几度,晚上睡觉我还得盖棉被——所以房价虚高……
这里唯我觉得舒服的就是,我总能看到穿着民族服装的土家妹子,伴着夜风,有人唱民歌小调,跳摆手舞——有时候放隔壁湖北恩施的龙船调,更多时候是摆手舞的歌曲——但那调子也是外来货,这舞蹈也是湘西和酉阳一带传过来的,非土产——所以我最喜欢的就是本地土产的民歌荤调子了,好歹也非遗了,其他地方听不到,我就听他们唱了很多年,黄四姐还在调情,男男女女似乎总是那么欢快。哦,本来我想搜两段放出来的,但找不到,只搜出来一堆恩施的民歌,虽然同处于一个区域,我却没听过那些——湖北恩施隔小镇黄水就一个省界,方言习性民族风情都相同——当然民风是更彪悍的,前有烈女玉娇,最近也有冉建新案,案发地就是山寨的隔壁邻居利川市。
当然,我对湖北恩施印象超级好,可能因为认识了一些来自那里的朋友,虽然面对同一座大山,也是同一个民族,方言和生活习性也是八九不离十,但因为分属两省,比如省界以东属于湖北,华中,省界以西属于重庆,西南,面对的很多情况会不一样。在cuhk,有个人很好的来自恩施的土家族hallmate, 有一次带来了他们叫做“合渣”的东西,煮了青菜叫我吃——我一闻味道,那正是让姐超级流口水的家乡“菜豆腐”,合渣就是豆腐渣。于是我这次终于在省界上的小镇买到了了聪明的恩施人制成的包装好的合渣——她叫我吃pasta, 叫我吃合渣,没什么比养胃更积德的事情了。
但其实,假如我走到一片熟悉的地方,很自然就会联想起来以前很多次来过时候的经历,每次可能是不同的人,七八岁,十二三岁,十六七岁,二十多岁——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矛盾,会烦恼不同的事情,也会经历所谓成长吧。这次是陪大学刚毕业的堂弟一起过来,他毕业了,全家人都很高兴,作为一个在工科院校出来的工科男,就要投奔建筑工程行业了。小时候每次打架他都输,但总不服输,所以还被我骑着打,场面火爆——但现在姐温和多了。
我在花园里跟踪蜜蜂的时候,刘老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消失在哪里了。他告诉我两件事:“我订婚了;我跳巢了。” 大概他终于爱情事业双丰收迈出低谷了,祝他顺利。但形象更为深沉一些就是二十四城的傍晚了,脚踏工厂废墟,冒起来的是竹林一般的高端楼盘,迷茫里青年穿梭在这里追寻童年,摸索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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