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ne 6, 2009

真正的知识青年

今天陪着一群真正的知识青年返乡,重庆25中69届的知青,一群同学将近四十人;四十年过去又跑回山寨来看。

于是我差点中暑了,爸爸跟有些老知青很熟,我也认识一些阿姨,因为之前在偶山寨老家干农活。

看到一些很感动的场面,也拍了不少照片。

陪以前很照顾我的赵阿姨重回她当年生活的地方,陪她去看当年很照顾她的老队长。

如今一下几十个同学摇着市委办公厅的洋车,跑到一个乡村小镇上,看望当年留下来没有回城的同学,她当时家庭成分不好,没办法回重庆,家里也不管她,于是嫁给了当地的农民;晚上在宾馆里陪着叔叔阿姨们吃饭,一群阿姨说看着她真心酸,一个说,我扔掉的旧衣服,都比她穿的那件还好看;另一个说,我们又不好给她旧衣服,去看看就行了;另一个说,要走的时候,看到她都快要哭了。

然后我发现他们的山寨土话比我说得还地道,俨然他们都觉得我不会讲很地道的山寨方言了——好像我确实有些不太会讲很多土语了。

昨晚一个叔叔在我家里说,当年下乡,跑到山寨去,看到那些人穿着都很奇怪,头戴青布帕,吊着菩萨像,衣服样式也很奇怪,觉得很恐怖。但是衣服上的绣花很漂亮,音乐锣鼓也很奇怪,以前从来没听过。然后他说,那是毛爷爷贯彻缩小城乡差距的措施,跟现在大学生当村官差不多。

然后爸爸说,那就是土家族的打扮,现在已经很少有那样子的衣着了。

旁观他们的同学会,很好耍。

Friday, June 5, 2009

百态

用了两个手机,两个号码,一个fd的号码最近用得比较多——早晨起来一看nokia的手机有未接来电,就发短信过去问,昨天漏接了,啥事……几句话来回,朋友问我说,难道你只有紧张了才会给我打电话么……我正出门,处于小城的高处,一步一步梯子走下去,抬头可见对岸的山景和点滴长江,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我实在是太想说话了才会打电话。研一太像关禁闭了。

虽然昨晚不是那么心情好,主要还是有身份冲突和心理冲突的问题,但是不管怎样,东西还是得继续做的。

走到办公楼,楼下一如既往地静坐了一排人,“三十年工龄xxxxx”,与之前不同的是,有一个中年妇女很猛地冲进了大厅,大声叫着“我连饭都吃不起了,不找县长找哪个”,旁边一堆工作人员劝慰她按照程序来,说正在联系。当然,这些理由都是托词罢了。

当然,这只是resistance的一种,上午拿了几份材料看,窗外一阵一阵的高音喇叭响,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我突然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内容关键词是“xxx(某个人名),轿车,两辆,翻车”云云,这也是举报一种。沿着弯弯大楼从一头放到另一头,持续高音轰炸。

至于弯弯大楼,我今天才记清楚它的别号,因为它是弯的,我在车上形容了好几次 “朝华公园”,“宏声广场”,司机说,你要到弯弯大楼?我说就是。弯弯大楼实在是太形象了。

整理资料的时候想通了些,本以为给导师的第一封report全是抱怨的内容,其实还是挺想劝他不要来了,

每个草根informant都在跟我抱怨政治,一些述说也颠覆了我的预设。

为啥要搞扩建工程?工程,猫腻,钱,至于上亿,那真是太好了。

听闻一个人口不到三万的乡,拿到的移民帮扶工程金额上亿,真是觉得太奇怪了——这么多钱投下去,真的会有用么??

昨晚的心情不太好,今天想通了一下,it's my job, 有啥法呢。以前上method课导师问我,你认为xxx融入了当地社群么?我想了想,说从他自己文章记录来看,没有。导师说,对,你看,anthropologists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完全融入社群的。

I'm always an outsider here.

早前还在期待来自于移民的一些故事,走回来休息的时候意识到,我住的楼群不就是移民安置房么?这一片如此萧条凋敝,也看出来生活一点了。整个这座城的人,我每天打交道的人,都是移民。

最近唯一很满意的是,每天7点起床,晒到了早晨的阳光,爬坡上坎比较多。晚上回家,早晨发小已经迫不及待给我短信了,我大概体会到了他刚工作的不习惯,他以前每次跟我抱怨工作的时候,我都会说一句,公务员不就是那样子的么,啥都是喝出来的。这时候我要再加一句是没啥效率的——从hk那种每个人都是高速运转的螺丝钉的社会过来,一开始真是一肚子牢骚发不完。

想清了自己的位置,心情便平复多了,也能够平心静气下来做事情了。愿大家都顺利。

Thursday, June 4, 2009

小城政治

有点烦闷,烦闷肯定是天天有的, 比如人类学的鼻祖之一马大爷在太平洋小岛上被关了几年,流传出来的一本是经典,而另一本则是他如何鄙视当地土人和想念女人的内心日记。

只是连续两天晚饭实在是太场合了,实在是觉得烦闷,哪能叫吃饭,只能叫打酒官司。虽然我不喝酒,但你敬我,我敬你,看着觉得很无聊。

可国内的关系网络不就是这样子么,看来来喝酒的一个个人,都挺着啤酒肚,x长,x书记,x主任,我有胃窦炎,我有x病,但是山城还是一杯一杯干。

今天没去办公室,又去了趟名山,一个姐姐踩着高跟鞋,自己掏钱买了票,给我一处一处介绍,顶着大太阳——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她何必对我这么好呢?很奇怪是不是,我才认识你一两天,爸妈也不是非常熟识;所以这样下来,我就更对人际不那么信任了——但是做田野不就是跟人混熟套话的技术活么。

我总在想,她对我那么热情,有啥企图呢?

当然今天Q叔回家去了,我在msn上碰到老同学Q同学,我说,你爸很照我。同学在澳洲,跟我聊起来以后的事情。Q叔跟我说,她还想去做生意,搞笑。Q叔这种厮杀官场几十年的老将,当然不会觉得年轻人白手起家就会做成生意。于是你说我说大半天,我说,其实回来诱惑挺大的,没那么累,跟家人在一起,朋友也多。然后Q说,我爸妈都让我回重庆。我想了想,说,那是对了的。

烦,明天回去清静两天。

三千

Field note 摘录

Q叔把我带到某栋大楼里,里面挤着政府机构,他找来几个下属给我安排了间办公室,里面有电脑,打印机,空调,饮水机和沙发。晚饭,Q叔又叫了几个老乡叔叔介绍我认识,一些是爸爸的朋友,有一个是以前就认识的哥哥,还有一个很nice的姐姐。Q叔以前他在我寨一直都是正宗土地主,鉴于前年的一些事情,平调过来。我给家里人说起来,说,天,Q叔太耿直了。

鉴于跟一些叔叔吃饭,就谈起来姓氏,Q叔说我寨是“谭三千,马八百”。但是我寨土司几百年来世袭一直都是马姓的,女土司秦mm嫁的老公也是姓马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姓谭的还这么多。过来前的晚上,跟爸爸吹干龙门阵,说高祖,和之前的祖辈,都是大地主管家,还是开票号的,有点吃皮,曾祖因为参合了大地主家的一些事情,被少爷暗整了一下,到了爷爷辈遇到解放,就过得有点囧了。但是我老家是以鸦片赌场闻名的土匪独立王国,所以爷爷从小就抽鸦片,后来一直身体不好,改抽烟喝酒,一辈子喜欢这两样东西。

今天去办公楼的时候,门口围堵了十来个静坐民众,打着旗号,xx三十年工龄,估计是买断工龄的问题。Q叔说,以前还要多些,因为fd移民太多,来闹的人也多。我想起来《大河移民上访的故事》,应星是社科院博士,到离三峡很近的ws挂职副县长。而应星那本书,后来也是被重庆禁了,因为“移民”在库区是一个相当敏感的词汇,不管是七八十年代的大河的,还是紧靠着大河乡的三峡水坝移民。我跟广益有一次聊起来那本书,他说,应星敢写,是因为他是北京派来的,在老百姓里有公信力;他是来挂职的,当地官员也比较尊重他;而他是重庆人,言语交流没问题。

而在社科研究话题上,forced migration 也是很重要的话题。今天一开始Q叔还问我,你是来调查移民的啊?我连忙说,不是(他大爷的,调查移民问题老子以后就不要在重庆混了),我是来看庙会的。当然移民这话题也可以多少了解一些,如果有人愿意告诉我的话,Le Mentec就写的是三峡库区最大的移民——张飞庙,一个花了好几亿的败落工程,当然,这样的事例在库区简直太多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再次问候三峡大坝兼8*8事件的始作俑者。

明天再上名山,拍点照片回来。

L叔那本十五万字的手稿,虽然我已经浏览过我想看的精华,不过还是应该多找他聊聊,名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虽然现在他已经被权力层隔离了。

Tuesday, June 2, 2009

电影


night at the museum
在香港的时候,我就叫嚣要去看这个,只是上映的时候大家都太忙,于是最后也不了了之了。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是在博物馆拍的,那个博物馆相当之nb啊……仅此而已。

所以每次在hk看不成的电影都会跑回重庆看,可以跑去ume或者环艺看。

小城的生活真是简单、平淡、有些枯燥。比较两座小城,空间上fd更大一些,因为是新修的一座城,很大气,但是显然没什么人,一过夜里十点城就空了;sz的城要小一些,所以显得相对稠密热闹,且sz的公共休闲设施要多很多,但是过了夜里十点半,街上也几乎没什么人了;想起来以前说qj城里没什么人,哥哥说,过了九点就没什么人了。

我这种夜游神,每天晚上都憋在屋里还是需要定力的。

还需要去扫一遍三峡博物馆。

舅公

昨晚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才问出来舅公前两天去世了。

据说他很折腾人,一直神志不清,乱说话,让护理他的表叔非常难堪。

据说那个葬礼是很奇怪的,没有任何仪式、没有哀乐,孝子贤孙们也没有哭。后来孝子贤孙们都打麻将去了,连一个接待客人的主人家都没有。

妈妈说,我再也不到qj去了;老人想埋在老家的心愿都不办,那些当儿女的有啥好说的。

想来想去,有些人是的确没啥聊场的。不过爸爸也说,舅公一生各种奇怪的事情都遇到了,最郁闷的是,为啥儿女都教育成了这种样子。

听到这些的时候,也觉得挺悲哀的,那家人的理乱,看都看够了;只是老人很受委屈,受病痛折磨,还是挺悲哀的。

至此,我也再没有爷爷辈的长辈在世了。

我想起来,爷爷今年过世十年了。

河坝

当城里头只有一条大河的时候,就被称之为河坝,要到北岸去,叫过河。

虽然fd新城都是新楼,顶多只有五六年的建成时间,而且修得很大,但过来几天我仍然很高兴透过一种伪都市化的急切心态,看到了一种小镇化的人际纠结。

比较土,在香港没仔细见过邮轮,在趸船见了6层楼的星级旅游船,还有观光电梯,实在是很拉风。

进去景区没收钱,吃饭也没收钱,果然在小地方混,关系就是一切啊。

但是迄今为止,我做了几个interview,每一个人都在跟我骂当地政府,指名道姓揭露贪腐……

坐ferry的时候,走到了被水淹没的,只是还能看到老城的高处遗迹,以前的旧城,我还挺有印象的旧城,就没了。

不知道是工程掺水,还是175的水位压力太大,沿江堤坝无比多的裂缝,码头的梯子每一级都有裂缝,看了真是觉得基层社会没得救了。我只能说幸好这里里大坝还有几百公里,不像巫山奉节之类而经常滑坡出事。

家里那边是全民放水库地震的,小学里每个学生发了一个口哨,在门口放了一个救生包,我在想要不要去买顶帐篷。

见到一些还不错的人,可以写不少东西。自己跑了几天,挺累人的;也不想麻烦朋友去欠人情,昨晚爸爸打电话给我,说需要啥帮忙不。我说,我要找一个单位挂着。

方言问题呢,没啥问题,几个每个跟我聊天的人都要反问一句,你不是fd人?我说,我不是。

刚给一个老同学的爸爸打电话,让我去跟着他挂在人大下头,fd拿了不少移民资金,以前也出了不少贪腐,但是四大家的楼是修得最漂亮的;旁边的宾馆修得像白宫。这下爸爸找人找太多,我一下子倒还不知道该先找谁了。

唯一高兴的是,天天猛喝天友,鲜奶、高瓶酸奶,双歧酸奶,香蕉奶……各种热泪盈眶。

昨天去了趟延生堂,搬迁过后只去了一次,结果5年之后再看,还是没修好,据说还要花几亿,我问,重建的款国家不是给了么。答曰,被污了。

总之,这座城彻头彻尾都是新建的,只是故事太多了。

周末回家休息一下。